剑光划破幽暗水流,两道青云门修士身影如同游鱼疾射而出。
洞口两名持骨哨的黑袍哨卫一惊,立刻就要催动骨哨吹响警讯,可清越剑光已经封死他们周身所有角度。
剑光缠绕水流,切割黑气,不过数息,两声闷响在水底化开,两名哨卫身躯一软,顺着暗流缓缓下沉,骨哨落在潭底黑石之上,再也没能发出半分声响。
洞内的汇源教护卫终于察觉异样,厉声嘶吼起来。
“有人闯进来了!戒备!”
七名大乘护卫瞬间分散,黑水在他们掌心翻涌,一道道夺灵光丝顺着水流铺展,交织成一张巨网,向着洞口笼罩过来。
玄水阁两名修士同时出手,双手翻飞,整片寒潭之水听从号令,化作无数厚重水牢,层层叠叠向前挤压,硬生生拖住大半护卫的脚步,搅乱他们联手结成的邪阵。
“晏阙!”萧战传音。
紫金色雷光骤然在幽暗溶洞之中炸开。雷霆本就克制阴寒邪秽,入水之后非但没有衰减,反而顺着水流四处蔓延,噼啪雷音震得整座溶洞微微晃动。雷光穿透黑气,缠上那些大乘护卫,被雷丝粘上的邪修浑身黑气滋滋消融,惨叫不断,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大乱。
溶洞最深处,那名坐镇寒潭哨的大乘四层执事猛地转过身来。他一身黑袍沾满滑腻水藻,双眼是纯粹的墨黑,没有眼白,周身源源不断散出吞噬本源的浊力。
看见闯进来的一行人,他喉间发出低沉的狞笑。
“一群不知死活的正道小杂种,竟敢闯我万古寒潭。正好,把你们全部拿下,抽取本源,送往总坛!”
话音未落,他抬手向前一按,溶洞中央那座小巧夺灵阵转速暴涨,无数漆黑锁链自阵中窜出,一部分继续缠绕锁住那些被俘修士,另一部分呼啸着直奔萧战与白汐。
锁链所过之处,潭水冻结成黑冰,连灵光都要被一点点啃噬。
“我来拦住他。”白汐身形一晃,遁入虚空褶皱之中。
下一瞬,无数细碎虚空刃凭空出现,密密麻麻劈向这名执事,不断切割他外放的黑气,干扰他对阵法的掌控。
这名执事怒火上涌,一掌拍碎迎面而来的虚空刃,滚滚黑潮向着白汐藏身的虚空缝隙压去。
可白汐的虚空身法变幻莫测,在一片紊乱的空间之中来回穿梭,始终不与对方硬拼,只不断游走牵制,牢牢将他的注意力锁住。
萧战抓住这个空隙,生灭剑域轰然铺开。万千青色剑藤冲破暗流,避开缠斗的众人,直扑夺灵阵的阵眼。
“休想毁掉阵核!”执事眼角余光瞥见,急得大吼,想要甩开白汐回身阻拦,可一道道虚空屏障不断在他身前升起,将他死死绊住。
几名还没被水牢、雷霆困住的护卫见状,拼命挣脱束缚,调转方向冲向萧战,想要护下阵核。
萧战眼神不变,剑藤分出支流迎上去。生灭剑意流转,一荣一枯,对方打出的夺灵光丝撞上剑藤,立刻就被吞噬转化,反过来化作滋养剑域的力量。
一名大乘二层护卫仓促之间被主藤刺穿肩膀,邪道本源飞速溃散,惨叫着沉入潭水。
其余人心生怯意,攻势不由得迟缓几分。
就在剑藤即将触碰到阵核之时,那座夺灵阵忽然爆发一股恐怖吸力。锁链猛地收紧,那些被锁住的被俘修士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们体内本源被强行抽离,化作一团团漆黑光流,源源不断灌入执事体内。
借着这些掠夺而来的精纯本源,这名执事气息猛然暴涨,硬生生震碎层层虚空刃,摆脱白汐的纠缠,化作一道黑虹直扑萧战,掌心凝聚一颗不断旋转的漆黑本源球。
“给我死!”
黑球在水中翻滚,吞噬沿途一切灵光,连附近的水流都被吸干,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萧战不再留守,大乘四层灵力尽数催动,太古剑体金青光晕升腾,所有剑藤收拢,汇聚成一柄横贯溶洞的青色巨剑。剑身之上,生灭大道流转,新生与破灭两种力量融为一体,迎着漆黑本源球狠狠斩下。
轰隆!
巨大的冲击波在水底炸开,溶洞岩壁碎石簌簌掉落,浑浊黑水四处翻涌。萧战被反震之力推着向后滑出数丈,手臂微微发麻;那名执事也连连后退,掌心黑球光芒黯淡不少,脸上满是震惊。
“你的功法……竟然能吞掉我的夺灵之力?”
“掠夺他人本源,本就是邪道,如何与我的生灭大道抗衡。”萧战踏步向前,巨剑再度抬起。
一旁,晏阙抓住机会,一道粗壮雷柱轰然砸落,正中执事后背。雷光穿透黑袍,剧痛让他动作一滞。就是这一瞬,萧战剑光再至,青色巨剑狠狠劈在夺灵阵的阵核之上。
咔嚓!
阵核表面裂开蛛网纹路,整座夺灵阵运转骤然卡顿,缠绕俘虏的漆黑锁链失去力量,一根根松垮下来,缓缓飘落。那些被囚禁许久、本源大亏的修士浑身一软,瘫倒在潭底,大口喘息,眼中慢慢恢复一丝清明。
大阵一毁,这名执事最后的依仗消失。他心知大势已去,眼中泛起疯狂,想要引爆自身本源,把整个溶洞连同所有人一起埋葬在寒潭底下。
“拦住他!”
白汐瞬间封死四周虚空,不让爆炸力量肆意扩散;晏阙漫天雷光捆锁他四肢;萧战催动剑藤死死钉住他丹田,不让本源引爆。数道力量一同压制,疯狂的引爆势头一点点被掐灭。
一声不甘的嘶吼过后,这名大乘四层执事气息迅速凋零,重重倒落在地。
剩下的护卫见首领陨落,再也没有死战之心,有的想要借着暗流逃向潭底更深的暗穴,有的跪地求饶。
玄水阁修士调动水网封死所有暗流通道,青云门弟子剑光游走,不消片刻,所有护卫尽数伏诛。
大战平息,溶洞之中只剩下翻滚的黑水与微弱的喘息声。
众人连忙上前,解开所有被俘修士身上残留的邪秽禁制,取出疗伤丹药分给他们。这些修士大多是在外独行历练的散修,被掳许久,本源损耗严重,能够活下来已是万幸。
一名白发散修颤声拱手:“多谢诸位出手相救,若是没有你们,我等迟早会被抽干本源而亡。”
“此地不宜久留。”萧战环视溶洞,“我们先将所有人带出寒潭,再做安置。”
众人点头,小心翼翼带着一众获救修士顺着来路向上潜去。
离开幽暗的水底溶洞,一路冲破层层阴寒暗流,不多时,一行人重新浮出万古寒潭的水面。
黑风岭的狂风依旧呼啸,只是此刻,笼罩寒潭的阴邪气息淡去大半。
众人在潭边寻一处避风之地暂时落脚,一边给获救修士调养伤势,一边清点此战收获。
从执事居所搜出来的玉简之中,还记载着另外两处隐蔽据点的方位。
晏阙擦去脸上水渍,雷光在指尖跳动:“又摸到新线索,汇源教藏起来的爪牙,真是越挖越多。”
白汐望向远方沉沉的天幕,轻声道:“拔掉一处,便少一份祸乱。只是这般一处一处清剿,终究太慢。”
萧战低头看着手中刻录据点方位的玉简,目光悠远。
他心里清楚,他们一直在斩断汇源教向外伸展的触手,可只要极西那座总坛还在,源源不断就会有新的邪修被培养出来。
想要彻底终结这场祸乱,终究还是要找到闯入那片虚空屏障的办法。
众人就近寻到黑风岭外围一处临时山谷,快速安顿获救修士,分发足够的丹药、灵晶与传讯符,让他们自行返回熟悉的宗门或是安全的坊市。
不少散修含泪道谢,各自辞行四散离开。
没有多余耽搁,八人收起战利品,带着两枚记着新据点坐标的玉简,全速动身返程。
一路风平浪静,汇源教没有再安排半路伏击,想来接连折损据点之后,已经无力铺开大范围截杀。
回到草木宗,他们立刻面见宗主与诸位长老,上交缴获玉简,把寒潭哨一战从头到尾禀报清楚。
青云门、玄水阁同步收到传讯,三方很快敲定计划,接下来依次清剿剩下两处隐秘据点。
之后半月,战线推进飞快。
第一处据点藏在裂谷地底,依仗地热掩护汲取本源,萧战一行人三宗联手突袭,半天便攻破大阵,全歼驻守邪修;第二处建在浮空云海孤岛,擅长借助云雾布置迷阵,有白汐虚空探路、青云门弟子破幻,同样顺利拿下,没有出现太大伤亡。
两处据点接连拔除,汇源教散布在这片大陆明面上的采撷点,几乎清扫一空。残存的少量暗线只能龟缩藏匿,再也不敢明目张胆掠夺灵脉、掳掠修士。
大地之上,无数原本持续衰败的灵脉慢慢稳住,灵气衰败的势头被硬生生扼住。
三宗盟约声势大振,各方中小型宗门、散修势力纷纷响应,主动派出人手巡查地界,搜捕落单邪修。
汇源教的扩张势头,被彻底按住。
只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仅仅只是斩断了对方伸出来的触手。极西那一层厚重虚空屏障之后,真正的汇源教总坛依旧安然无恙,教主与大批高层蛰伏其中,积蓄力量,谁也不知道他们在酝酿何等后手。
宗主下令,暂时放缓主动出击。
连续多场血战,所有人都需要时间休养、稳固修为,同时集中所有缴获的邪道典籍、阵图玉简,交由宗门阵堂与丹堂慢慢推演,寻找破开虚空屏障、定位总坛核心的办法。
出征的一众弟子尽数放长假,安心闭关。
萧战重回青溪峰居所。
这段时间连番苦战,他身上积攒了海量感悟,生灭大道愈发圆融。
他关闭洞府禁制,谢绝一切拜访,静坐溪边石台,沉下心打磨大乘四层的道基,把一次次厮杀之中沉淀下来的经验彻底消化。
晏阙也回了雷脉洞府闭关,尝试将从邪修身上悟出的破秽雷光再进一步;白汐则时常独自去往宗门虚空古洞,参悟虚空道纹,希望将来有朝一日,能撕开那层隔绝总坛的虚空壁垒。
日子渐渐归于平静。
远方大陆各处,不再频繁传来灵脉遇袭、修士被掳的急报。
这片土星位面,终于迎来一段难得安稳的时光。
但萧战从来没有放松警惕。
他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蛰伏。
黑暗没有消亡,只是暂时缩回了巢穴。待到汇源教准备妥当,更大的风暴,终有一日会再度席卷这方天地。
而他所要做的,便是趁着这段难得的喘息之机,不断变强,静静等候那一日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