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县衙后衙。
何耀祖手中捏着那封匿名检举信,指尖泛白,满脸焦灼。
他为官多年,官场上的这点门道,他还是能一眼就看透的。
这根本不是百姓的检举,而是有人刻意操作的构陷。
若不是有人刻意为之,怎么检举信刚到县衙,外面的百姓们就全都知道了。
这幕后之人很着急啊,着急地想要尽快完成这件事。
越是这样,越是表明,周景隆的死不简单。
何耀祖低声叹气:“陆仵作昨夜全程为公,冒雨查案,回到县衙更是直接将这香炉交到本官手中,这何来的贪私舞弊之说?”
“可现在流言四起,众口铄金……”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正在他焦灼之际,门外传来衙役高声通传:“巡查大人到。”
何耀祖立刻起身迎接,见到沈延知,他迫不及待的问:“大人来此,也是因为那封匿名信?”
“信,本官看过了。”沈延知径直落座在高位上,全身气场沉静威压:
“有人想借流言乱案,那今日本官便当众审清,还办案者清白,定造谣者重罪。”
他抬眼,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将昨晚参与护城河打捞、先前跟随查案的衙役、杂役,全部叫到公堂作证。”
“是。”何耀祖立刻命人去办。
随即,沈延知又说:“现在提审周管家。”
何耀祖见状,一直漂浮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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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堂。
外面来了许多百姓,他们站在县衙门口。
沈延知望着紧闭的大门,拍响惊堂木:“将大门打开,让所有愿意听审的人,进来听审。”
“是。”衙役们都知道陆卿娘受了诬陷,都想还她清白。
威严的公堂之上,沈延知坐在高位上,望着阶下屈膝跪地的周管家,他冷声:
“周管家,有人递检举信给县令,说陆仵作贪财舞弊,包庇了你,此事你可知晓?”
周管家浑身一颤,他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悲凉。
上面的人,这是打算置他于死地啊!
他哆嗦着嘴唇,眼眶通红,泪水混着脸上的脏东西滚落:“大人……草民不知。”
跟所有衙役一起被传唤来、站在一旁的陆卿娘,在听到沈延知问周管家话时,整个人愣住了。
她刚才被衙门传唤过来,只觉路上人看她神色怪异,可她没想到,她竟成了这案子的‘主谋’人。
沈延知眼神犀利,淡淡开口,字字戳心:“现在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就是将你知道的一切,全部说出。”
“本官可保你妻儿无恙,保你罪不及家人。”
周管家浑身剧烈发抖。
在滔天的皇权之下,他们这些百姓,只会是鱼肉,任人宰割。
他的妻儿,他的家人……
以及已经惨死的人。
在极致的拉扯下,周管家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我说,我全都说。”
何耀祖等人听到周管家松口,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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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管家嘶哑痛哭,抬头:“这些年老爷虽然从来没有明说,但是我一直都知道他在为贵人做事。”
沈延知沉声发问:“做什么事情?”
管家摇头:“草民不知是什么,但草民知道那些箱子都是从北境运回来的。”
站在外面的百姓们,听到管家的话,纷纷议论。
“听说边境这几年粮草、军械不断失窃,难道周老爷运的都是这些东西吗?”
“私运粮草军械,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可周家不是做绸缎生意的吗?”
堂上,沈延知望着周管家,眼眸微眯:“你说你不知道,难道这些年你就没有怀疑过那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草民不敢怀疑。”
周管家回忆起之前一件事,他说的时候,声音还带着颤音:“草民记得那是第二次运那批货,老爷身边的一个护卫,也是好奇,看了里面的东西。”
“第二天,他便暴尸在荒郊野外。”
“自那以后,草民收起了所有的好奇心,专心做事。”
“但从他们的只字片语中,草民知道这批东西是从边境运过来的,然后再由我们的商队运到蛮族。”
“商队表面是绸缎,实际下面全都是这些东西。”
在场的众人听到周管家的话,顿时哗然一片。
若说私运军粮,盗窃军械,便已经是死罪。
那么现在将这些东西全部运到了蛮族,那便是通敌之罪。
说到这里,周管家才发觉,有些之前看不明白的事情,现在渐渐明了。
他磕头请罪:“大人明鉴,小人从来不知道这里面运的是什么,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沈延知瞧着他的模样,也不似作假,惊堂木一拍:“你说你不知道,那么这一次是谁给你的命令,让你去毒杀周景隆。”
百姓们又是一阵唏嘘,原来周老爷不是死于心悸,而是他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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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被惊堂木吓得身子一颤,连忙磕头请罪:“大人,草民真的不知道。”
“就是有一日,有人送来一封信,说草民的妻儿都在他们的手中,让草民将这毒香混入老爷的香炉。”
“若是草民不按照他们所说去做,便会直接杀了草民一家,草民也是被迫行事,还请大人饶命。”
周管家不断地对着高堂之上磕头请罪。
很快地板上就是一片血迹。
沈延知又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你是怎么做到让周景隆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两天?而府中的人还没有怀疑?”
说到这个管家的眼神有些闪烁,声音更是惶恐不安:“草民……”
啪——
惊堂木拍下。
沈延知怒斥:“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什么?还不如实招来。”
然后管家说,府里新进的这位小妾很讨周景隆喜欢,人不仅长得漂亮,脾气也大。
每一次跟周景隆发脾气,都会惩罚他在书房里看两天书,然后想一个赚钱的法子哄她开心。
久而久之,周景隆就养成了这样一个习惯。
百姓们听着周管家的话心惊肉跳,原来有时候一个习惯也会害死自己。
“每一次你们都是怎么跟他们联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