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在楼上。”陆慕白说，“这个还没动。”
崔颖转过脸来看着十七。十七也在看着她，手里拿着一个纸包，眼睛弯成了月牙形，但是没有说话。许静宜接过杯子之后告诉她们要看好自己的椅子，笑的时候不要往前倾。
阳光顺着石头板路照过来，先照到了十七的鞋子上。
她把脚往里收了收，又伸出去，最后连椅子都没有动一下，让暖意慢慢爬上膝盖。纸包打开之后里面有一些点心被压碎了，她选了一块完整的给崔颖吃，把碎的放在纸中间。
陈顺端来一碟洗好的果子，想要把碎屑拿走的时候，她就马上按住了。
“能吃。”陈顺说，“给你换一个碟子。”
十七松开手之后，等他把碎点心倒进小碟子里后，就把碟子放在了两把椅子之间。崔颖用左手拿了一点，没有接住，碎屑掉到了毯子上，十七看了一眼之后，笑得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你也一样。”
崔颖刚想开口，医护人员就从走廊里走了过来，见她们坐姿端正、手中东西也没有乱动，于是就把要说的话收了回去，只嘱咐道，“晒暖了就回来，不要一直坐到起风。”
十七答应之后又问毯子能不能多晒一会儿。
“人先回去，毯子由别人收起来。”
她听完之后就不争了，低头把毯子铺平。崔颖看见她把卷起来的边角翻出来的时候没有伸手帮助，等她翻好了之后才把碟子里的点心挪近一些。
异星同行者坐在外面，受伤的手放在膝盖上，手上包扎的地方换了新的。他用另外一只手把被风吹起来的包装纸接住之后压到果碟下面，望着院墙上斑驳陆离的树影。
陈顺发问：“这里的阳光是不是比港上要温暖一些？”
他望着被院墙挡住的树梢，说港上风大，照着也凉。陈顺便往旁边让了让，把椅子最亮的地方留给他，自己坐在凳子的一角，拿了一个果子。
老胡看见之后就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么大一个院子，难道非得挤到一边去吗？”
陈顺才把凳子拿开。工具袋放在脚边，换地方的时候顺手拿起来，老胡伸手接住，让他空着手去坐。
“等一下把借的东西归还。你都没有睡好，还抱着它。”
陈顺摸了摸口袋，答应了，过了一会又说旧的还想找。老胡说去找就去找，真要去的话，也要先问一下船上的东西清理出来以后放在什么地方，不能对着水面看整天。老胡说，“陪你一起问，不陪你一起跳。”
陈顺笑呵呵的低头咬了一口果子，酸得皱起眉头，老胡见他吃成这样，也拿了一颗，一入口就骂这是谁选的。
陈顺说：“你自己买的是这样的。”
十七终于笑了起来，笑得背脊绷紧了，马上又躺回了垫子上。许静宜朝这边看了一眼，她马上就把空着的手举起来，说没有碰伤手腕。
崔颖把剩下的碎点心放进嘴里，并没有揭穿她。
在那个时间段里，并没有人叫她们去开门。
院子里晾着刚洗好的衣服，湿漉漉的水顺着竹竿往下流到旁边的花盆里。拄着拐杖的病人走过来，说她们占了向阳的位置，于是老胡就搬来一把椅子给病人坐。对方坐下之后看到桌上有很多食物，又上楼拿了一半的干豆子。
东西放到桌子上之后，十七先看了崔颖一眼，然后自己又问了一句能不能拿。
那人说，“摆在那儿不就是让人吃的吗？咬不动的话就不要硬咬了，牙齿掉了也和我们无关。”
十七拿了一颗慢慢咀嚼，并没有把包裹藏到自己的椅子下面。等到阳光照到许静宜的裙子边上时，她又往旁边挪了点位置，说这样大家都有。
回到房间之后，陈顺拿着向别人借来的短锉去了一趟检修处。
陈顺用的锉刀比拿出来的时候要慢很多。检修处的师傅把东西收好之后，看见他一直看着工具架，就问他以前是不是做过类似的工作。陈顺说会一些，但是马上又说没有想过要留下蹭东西，自己的那把找到就可以了。
师傅拿了一块有毛刺的边料让他摸一摸，然后问他按照自己的习惯是怎么做的。陈顺将材料翻过来之后，先指出容易伤到手的地方，说得很流利的时候就忘记了拿袋子。
师傅说，“等你们休息好了再过来干点零工，做了多少就算多少。我这里并不缺少人手，也不需要谢来谢去的。”
陈顺问可以先看活，再考虑自己会不会。师傅说可以，让把余料放回去，今天不用干。
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老胡，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老胡。老胡听完之后就问谁出钱、地点是不是刚才那间，问清楚后让他自己想想，没有替他说好。
下午送消息的人来的时候，陈顺已经把工具袋放下了，在门口站着。听说旧船清理出来的工具还有人要去找，他没有马上过去，只是让别人替自己问了一下，那把长柄旧锉齿口缺了一处，不能说是新的。
来人把事情记录下来之后，又把一张车行的收款底单递给崔颖。
来人说，“戴皮帽的人找到了。车行的人怕和他一起承担损失，所以先认出了收款人的字。”
崔颖并没有把单子拿过来，问他说是不是终于要说出照片是从哪里来的了。
来人说，“说是在候船棚旁边买的。摆人像的摊子上，付了钱就可以挑选，摊主还会告诉你哪条路可以走，哪里有坏人来过。魏平拿到的那张就是他选中的。”
十七叠着被子，手指停在折痕处。
“像卖牲口一样？”
来人没有替那个人换上一个好听的说法，只是说这句话还需要核实，对方想要用指认摊主来换取自己离开的机会，但是没有成功。车行的账目、客栈留下的照片等资料都还存在，并且已经有人员按照地址去寻找。
崔颖问平时是怎么吸引顾客的。
来人说，“归帆号。带着滞留的人走返乡航线，给别人拍照、卖船票。船曾经到过旧港，也有坐船回来的人。你这张是怎么上摊子的，还没有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