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静宜把杯子底下没有放稳的地方推正了,并没有接受这份夸奖。
饭比消息要来得早一些。
陶婶留下的那份另托人带过来,外面用厚布包着,打开的时候还是热的,和病房里的饭一起摆到桌子上,桌面都快挤得搁不下了。十七看着碗,想要把自己的那份端到膝盖上,但是被许静宜给按住了,于是给她找了一张窄桌。
陆慕白的碗也摆好了,他说自己可以吃,于是许静宜就递给他一把勺子,在一旁看着。他拿勺子试了试,挪到嘴边的时候慢了一些,汤没有洒出来,许静宜才坐到一边端起自己的饭。
崔颖换用左手夹菜,总是碰到碗边,十七看了一会儿之后,就把离自己最近的那盘菜推过去一些。
“这一块大。”
她说完之后又把手收回来,以防被抓住说乱使劲。崔颖把菜夹到嘴里,并没有拿对方之前惦记灶上的事来开玩笑。
陈顺和异星同行者回来的时候,饭已经吃了一半。他们从陶婶那里绕回来,陈顺手里抱着工具袋,异星同行者受伤的手仍然包扎着,另一只手拿着一包没有打开的点心,一进门就先去找放东西的地方。
老胡随后过来接过点心,然后问是谁给的。
“陶婶。”陈顺说,“她叫你别说自己没吃着。”
老胡打开包装纸,闻到甜味之后又把纸压好,放在离十七不太远的桌子上。陈顺站着没有坐下,把工具袋抱在怀里,直到老胡问起短锉还在不在,才打开给他看。
纸包没有破损,齿口也完整。
“那你怎么这副样子?”
陈顺低头看了看袋子里面空着的旧位置,说还是想要找回原来的那把,做活用习惯了,伸手就知道在哪里。老胡本来想说一把锉有什么好惦记的,见他把纸包摆回原处,话到嘴边又改成问下一次要去哪里找。
“先不去了。”陈顺说,“人都躺下了。”
崔颖朝他招手,让他把旁边的椅子拉过来,坐下吃东西,不要抱着工具袋站在门口。陈顺看了一眼窄桌,椅子只拉到床尾,把袋子放在脚边,接过老胡递来的点心。
异星同行者没有去挤那张桌子,在门边坐下,接过了陈顺腾出来的袋口。他手掌上的包布沾了些灰,许静宜看到了之后就叫他吃完也去换一下,不要学屋子里的这两个人,只要能坐下就说没事。
十七正咬着点心,没能马上反驳。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约好的消息也送到了。
来人没有把客栈的东西带入病房,只留下了记下的话和方全看伤的地方。方全的脚已经有人接着治疗了,妻子在一旁看着,魏平交的那笔钱记作先付看伤,工钱和以后要赔的钱都没有结清。
崔颖问方全还有没有人来要衣服,来人说没有,袋子一直跟着他,换下来的旧手套也没有丢。伙计离开的时候还让妻子给掌柜道谢,听说掌柜的手也受伤了,急着要坐起来。
“按回去了?”许静宜问。
来人点头,说他的妻子比医护人员还要早一步伸手。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崔颖笑的时候把肩膀靠牢,这一次没有牵着受伤的地方。
客栈危险的院子已经留了人,白墙那间房还空着,红门没有关上,也没有运到别处去。女人把旧木料摆的地方说了,之后会有人来核对,她说的哥哥还没有找到,目前能确定的,就是旧衣服以及那些亲眼发生过的事情。
来人问崔颖还有没有什么要问的。
她的目光在那些纸上停了一会儿之后,让他把卖门之前和搬门之后的见闻分开记,谁看见了什么就记什么,不要替别人把没有看到的补上。魏平雇人来找她的事情也要接着问下去,不能因为又出了个卖门的,就把买人的内容省略掉。
来人答应了,问明天早上过来行不行。
崔颖刚要说早些,许静宜就抬起头来。她朝窗外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被固定住的右臂,然后改口说午后,先让大家都睡完这一觉。
门关上之后,陆慕白伸手去拿桌上的那些纸。许静宜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把纸往离崔颖远一些的地方挪了一下,压在干净的杯子底下,说自己只做这个,不看。
崔颖想叫他别把纸压皱了,但是闭上眼睛一会儿之后又懒得叫了。
十七吃完点心之后,朝窗外看了一下,问明天能不能出去坐。这里的床靠不到日头,上午晒着的那点地方,过一会儿就挪没了。
许静宜说先看换药的人怎么说,能出去的话就只在近处。十七马上去看崔颖,崔颖朝门口看了一眼,答应了,又说给自己也留一把椅子。
陆慕白在窗边动了动,想要跟着答话,但是许静宜先把轮椅转过来,让他看楼下近处那片空地。
“到那儿,你也要等人推。”
他说好,回答得很快。
老胡拿着空饭盒站起来,叫陈顺跟他一起去洗,走的时候又把纸包推到了十七那边。十七按住纸边,没有马上打开,问崔颖晒太阳的时候能不能带上。
崔颖睁开了眼睛,隔着床间的小桌看着她。
“能。坐下了吃。”
十七把点心带下楼的时候,太阳还没有照到她要去看的地方。
老胡已经把椅子搬到一边,拍了拍椅背让她不要着急,墙根那块早晚都会亮起来的。十七望着檐下的阴影,不肯先拆纸包,早拆一会儿就少吃一顿在太阳底下吃的。
崔颖被扶着坐下之后,右臂仍然托着,后面多垫了一层软布。她看到十七那副模样,就问是不是要等点心晒热。
“等你一起。”十七答完之后,往她的后面看。许静宜把陆慕白推下,轮子经过石板缝的时候走得较慢,她就伸手指了指旁边说那里已经被打扫过了,并没有碎石。
老胡去接轮椅,陆慕白让他先不要动,自己去问许静宜,小凳子放到哪里去了。
许静宜问,“你还坐得上凳子?”
“给你的。”
许静宜扶着轮椅的手停顿了一下之后,就让陈顺把折叠凳子拿过来。坐下来之后才发觉自己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喝完一杯水。陆慕白将盖在腿上的毯子往回收了一点,露出扶手边的水杯让她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