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样子?她两辈子加一起,都没有见过地位这么高的人物,心中不由得忐忑起来。
都说伴君如伴虎,一会儿见到皇帝,她可千万要谨言慎行,要是不跟她说话,她就全程低头装鹌鹑吧。
米沉穗心中已经计划好了,没想到事与愿违。
开元帝跟太子和曲安之说完话以后,第一个就是指名道姓的叫她。
“哪个是米沉穗,站到近前,抬起头来。”
米沉穗硬着头皮照做,然后差点以为看到了老年版的曲安之。也不怪皇帝那么喜欢自己这个外甥,长的比自己亲儿子还像自己。
都说外甥像舅舅,这话没错。
开元帝看清楚米沉穗样貌以后,缓缓点头,模样还算是周正。
“安之与太子的书信中,常常提及到你。说你是个很有本事的女子,朕还以为你长了三头六臂,没想到竟然如此单薄。”
这是在夸她吧?当皇帝的夸人的话,真的好高级。
“怎么不说话,安之可说了,你胆子很大。”
这个曲安之,竟然出卖她。
“回禀陛下,臣刚才是愣住了,没想到曲大人长的跟陛下那么像。”这个回答,中规中矩,没毛病。
开元帝笑出声:“怪不得安之常说你是个很有意思的女子,一般女子看到朕,早就吓得语无伦次,你竟然还能流利对答,果然不是一般人。”
又是曲安之,他到底在皇帝面前说了她多少事。
哼,等着。
“陛下,是因为臣南来北往,见过世面,所以胆子大了一些。”
开元帝笑着点头,不卑不亢,进退有度,确实不一般。
“怪不得安之为了你,接连写十五封退婚书信,不论出身,你确实比朕的公主要优秀。”
米沉穗吓的都屏住呼吸了,这话能接?
这是个要命的题。
“陛下,臣可不敢跟公主比较,公主金枝玉叶,曲大人也是人中俊杰,臣斗胆猜测,曲大人之所以退婚,是与近亲不能通婚有关。”
可别扯上她。
死嘴,刚才进来的时候明明说好不多话的,现在她说的字,都要比皇帝多了。
曲安之移步挡在米沉穗跟前:“舅舅,你就别吓她了,她胆子很小,不经吓的。”
开元帝挑眉:“是吗?是谁说某个女子凶悍的拿咸鱼当砍刀,追着你砍的?”
米沉穗:“……”曲安之,饶不了你。
曲安之赶忙求饶:“舅舅,别说了,给你外甥留点颜面吧。”再说下去,等出了皇宫,他绝对不会好过。
她真的很不好哄的。
开元帝还从未见过外甥这么为一个人求情,笑着笑着,他咦了一声。
“安之,你是不是胖了?”一路风餐露宿,还能胖?难不成他眼花了?
曲安之一僵。
米沉穗都要笑死了,活该。
李奉冷冷的嘲讽响起:“可不是胖了吗?一天三顿,顿顿都不落。”熟悉的人,都能从这话里闻出淡淡的酸味。
开元帝高兴坏了,也不计较其他了,围着外甥转了好几圈。
“胖点好,之前太瘦了。”米沉穗确实有两下子,能哄着外甥吃下饭。
“传朕旨意,敕封米沉穗为福安县主,食邑两百户,金银各一千两,玉璧一对,绸缎一百匹。”
曲安之刚要扬起嘴角,就见米沉穗跪在地上。
“陛下,臣不要郡主之位,斗胆跟陛下换一样赏赐。”
开元帝一僵,心道,莫不是要赐婚?
他心头浮现不喜,终归是个攀附权势,贪慕虚荣的女子。
“说,朕不保证会答应你。”
曲安之收起笑容,拳头在袖子里攥紧。舅舅这个样子,是生气了。
米沉穗再次想抽自己,想法是想法,该做的还是要做。
“臣肯请陛下推迟女子成婚年龄。”
大殿上死亡一样的宁静。
开元帝这样已经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语气都带着诧异了。
“就换这个?”
米沉穗非常坚定:“臣就换这个,不改了。要是郡主的封号不够,那些赏赐,臣也不要了。”
开元帝直直的看着米沉穗,所有人都为她屏住呼吸。
从未有人跟帝王讨价还价。
“是朕,小看你了。”开元帝突如其来的感慨。
方蔓草抖着手掏出两本册子:“陛下,这是民女统计每个年龄段产子的情况,低于十六岁者,每五十人里面,至少有二十人难产,五人死于难产。这个年龄段,产下的孩子,多数都难养,一半以上夭折,越是年龄小,不论是产妇还是孩子就越容易出事。”
“十六岁以上者,每五十人里面,只有一到两人难产,很少有人死于难产。生下来的孩子九成以上都健康强壮。”
开元帝示意内侍拿来册子,展开查看。
“上面的手印?”
方蔓草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心里倒是没有那么惧怕了,声音也不抖了。
“是妇人们的手印,后面是她们的名字跟籍贯,每一个人都可查证。”
曲安之:“舅舅,拿岭南的南平县与随便一个地方做比较,这几年南平多数人家都为女儿缴纳了延迟婚配的银子,人口竟然比过去还多了两成。”
开元帝立即重视起来:“当真?”
曲安之:“舅舅不信,尽管派人去查证。只有让女子的身体长好,养好,才能孕育出健康子嗣。若是盲目追求数量,就算是生下孩子,也会夭折,还会危及妇人性命,不如延迟婚配,年龄大一些再生。”
若是过往,李奉这会儿肯定已经拿这事讽刺曲安之了,这次却没动。
“朕会派人去查证此事,若是真的,朕就允了。”
米沉穗扬起嘴角,一颗心,总算是落地了。
“多谢陛下。”
开元帝看着米沉穗的表情已经变得平和欣赏跟另眼相看。
“你是为民请命,不算赏赐,朕依旧封你为福安郡主,金银还是你的。”
米沉穗都准备谢主隆恩了,脑子一热,又跪下了。
“陛下,您要是这么说,那臣再换个赏赐。”
曲安之跟李奉从未有过的默契,一人捂嘴,一人挡在两人跟前。
“舅舅,她第一次来皇宫不懂规矩,她是想说谢主隆恩。”
李奉;“父皇,米满仓功不可没。”
开元帝目光在儿子跟外甥身上转了一圈,静静的看了一会儿。
“起来吧,一边候着,不要碍事。”
曲安之赶忙拉着人到一边候着,米沉穗这时候才感觉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她还是心太急了,一口吃不成胖子,一步到不了天边,想要更多,还是得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