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血。那些惨叫。那些临死前的眼神。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它们一直都在,只是藏起来了。
桃止山。
三天后。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沿着崎岖的山路,慢慢开到了山脚。
车门打开,三个人从车上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
杨帆。
他站在山脚,抬头看着面前这座山,看了很久。
“有意思。”
身后,岩温从车里出来,站在他身边。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背上背着一个黑色的长条形背包,里面装着他的星盘。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座被黑暗笼罩的山,眉头微微皱起。
阿月最后一个下来。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苗疆传统服装,头上戴着银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她靠在车门边,双臂环抱,看着那座山,没有说话。
三个人就这样站着,沉默了几秒。
然后杨帆开口:“岩温,你看。”
他伸出手,指着山顶方向:“那些孤魂野鬼——”
岩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山顶上空,原本应该翻涌着无数黑紫色气团的地方,此刻一片死寂。
那些气团还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天盖地,但它们不动,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岩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是......”
杨帆替他说了:“被镇住了。”
他顿了顿:“茅山派那两个女人,用命换的。”
岩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死寂的、一动不动的气团。
阿月也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没有说话。
许久,岩温开口:“杨先生,您的意思是——”
杨帆看着他,嘴角那点笑又浮起来:“我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这些被镇住的孤魂野鬼,动不了。”“动不了,就炼不成道尸。”
“炼不成道尸,就只是一堆没用的‘原材料’。”
他看着岩温,那双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此刻格外认真:“但——”
他顿了顿:“如果能让它们动一部分呢?”
岩温的眉头微微一皱:“您的意思是......”
杨帆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那目光不重,却让岩温心里一动。
他明白了,杨帆要的不是全部,是少量。
是那些可以被解开、被收取、被带走的那一部分。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杨先生,那些封印,是茅山派两个女人用命换的。”
他顿了顿:“想解开,不容易。”
杨帆笑了:“我知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岩温面前:“所以我才带你来。”
他看着岩温,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深:“占星师,不是能看透世间万物的轨迹吗?”
他顿了顿:“那你能不能——”
他看着山顶那些被定住的气团:“找到它们的‘破绽’?”
岩温沉默着,看着那片死寂的天空,取出青铜星盘。
星盘很大,直径约有半米,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图和符文。那些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像活的一样,微微流转。
岩温蹲下,把星盘放在地上,然后他伸出手,按在星盘中央。
闭上眼。
沉默......
只有夜风,呼呼地吹着。
过了很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岩温忽然睁开眼,开口,声音沙哑:“找到了。”
杨帆的眼睛微微一亮:“怎么说?”
岩温站起来,指着山顶偏左的位置:“那个方向,那些气团——”
他顿了顿:“它们的‘封印’,比其他地方弱。”
杨帆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里,确实有一小片气团,微微颤动着,虽然还是动不了,但比周围那些死寂的,多了一丝活气。
杨帆笑了:“好!”
他看着岩温:“能解开吗?”
岩温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能。”
他顿了顿:“但需要时间。”
杨帆挥了挥手:“时间有的是。”
他往后退了几步,靠坐在车头,从怀里掏出一根雪茄,点上。
青灰色的烟雾在月光下升腾、扭曲、消散。
他看着岩温:“开始吧。”
岩温深吸一口气,再次蹲下,他双手按在星盘上,闭上眼,周身的灵力开始涌动,那些灵力从他身上涌出,注入星盘。
星盘上的符文,开始发光,先是淡淡的,像萤火虫的光。
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亮得刺眼!
岩温猛地睁开眼!
他双手抬起,对着山顶那个方向,虚虚一抓!
那些从星盘上涌出的光芒,瞬间化作无数道细细的光线,朝着山顶那片微微颤动的气团疾射而去!
那些光线钻进气团,钻进那些被封印的孤魂野鬼体内。
然后那些气团,开始微微颤动,比刚才更明显。
阿月靠在车门边,看着这一幕,依旧没有说话。
杨帆坐在车头,抽着雪茄,也看着,脸上挂着笑。
岩温的脸色越来越白,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
那些光线还在往气团里钻,还在挣扎,还在一点一点,把那些封印撬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岩温忽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栽去!他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喘气。
汗水滴在地上,很快就渗进泥土里,看不见了。
但他抬起头,看着山顶那个方向,笑了。
终于,杨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山顶上,那一小片气团动了。
不是微微颤动的那种动。
是真正的,活过来的那种动!
它们在翻涌,在挣扎,在试图冲破那残存的封印!
虽然大部分还在封印里,出不来。
但那些最边缘的、最弱的已经开始往外溢了!
一缕缕黑色的烟雾,从那片气团里渗出来,飘散在夜空中,虽然少,但那是实实在在的孤魂野鬼。
杨帆站起来,走到岩温身边,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干得漂亮。”
岩温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喘着气。
杨帆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休息一下。”
他顿了顿,看着山顶那些正在往外溢的黑色烟雾:“等它们溢出来足够多了——”
他笑了:
咱们就收。”
阿月靠在车门边,看着这一切,看着岩温,满头大汗却还在笑的人,忽然想起那天在楼道里,他说的那句话:“做,但也要守得住本心。”
她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守住。
她只知道,这条路,已经越走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