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阿尔卑斯山脉深处,另一处更为古老、更为隐秘的岩层堡垒。
这里没有电灯,只有鲸油蜡烛在幽深的石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空气里是陈年羊皮纸、冷铁和某种防腐香料混合的怪异气味。圆桌是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冰冷光滑,倒映着几张苍白、扭曲、充满惊怒的脸。
这里没有秘书长,没有“仲裁者”的头衔。只有姓氏,和姓氏背后代表的那摊在人类文明史阴影里蔓延了数百年的庞大根系。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穿着仿佛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暗红天鹅绒长袍的老者,范·德·比尔克家族的话事人,用镶嵌宝石的短杖狠狠杵着石地,回声在岩窟里嗡嗡作响,“我们在苏黎世的金库,被植入了逻辑炸弹!不是病毒,是‘逻辑扭曲’!我们的数学家说,那套加密算法的基础公理被动摇了!被动摇了!你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的钱袋子漏了,老范。”对面,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代表,一位妆容依旧精致但眼神已显涣散的老妇人,伊莎贝拉,声音尖利,“我的‘深网’情报节点,在过去七十二小时里,静默了超过百分之七十!不是被攻破,是‘失效’!就像……就像电话线被无形的手,一根根掐断了!我们成了聋子,瞎子!”
“物理攻击呢?!我们的‘圣殿骑士’和‘基因种子’战士呢?!”克虏伯家族的光头壮汉汉斯低吼,拳头捏得嘎嘣响,
“我们在南美训练营的三个最强改造体小队,在接到指令前往指定地点途中……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场连打斗痕迹都没有!就像……蒸发了一样!”
“还有航运。”奥纳西斯家族的德米特里,声音像毒蛇吐信,“我最好的两艘幽灵货轮,在百慕大和龙三角区域,同时遭遇了‘完美风暴’和仪器全面失灵。船员全部失忆,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货物……丢了。那批货,价值足够买下一个小国。”
死寂。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华夏那四个家族……叶、洪、龙、黄……”阴影最深处,一个比其他人更苍老、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声音缓缓响起,是摩根家族硕果仅存的上代长老,“他们动手了。用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无法理解?!我们拥有世界上最顶尖的科学家!最聪明的头脑!最庞大的数据库!”范·德·比尔克咆哮。
“数据库?”摩根长老发出一声类似夜枭的干笑,“你的数据库,能分析‘气运’被截断是什么感觉吗?能解释为什么我们家族传承了十二代的‘守护契约’,其魔力纹路正在快速黯淡吗?能告诉我,为什么我昨天占卜家族运势,水晶球里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几枚滴溜溜转的华夏铜钱吗?”
更深的寒意笼罩了石室。科学无法解释,但某些更古老、更直觉的东西,让他们毛骨悚然。
“他们打击的不是我们的公司,不是我们的军队。”洛克菲勒家族的代表,一个相对年轻但眼神阴鸷的男人大卫开口,他面前摊开着一台特制的、屏蔽一切无线信号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能量流动图谱,“他们在打击我们的‘根’。金融的信用根脉,情报的神经网络,武力的能量节点,甚至……我们家族延续所依赖的那些隐秘的‘祝福’和‘契约’。这是一种……系统性、根源性的瓦解。”
“就像打蛇打七寸。”伊莎贝拉喃喃道,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恐惧,“他们知道我们的‘七寸’在哪里。每一个。”
“反击!我们必须反击!”汉斯·克虏伯红着眼睛,“动用‘最终协议’!启动‘深渊’武器库!把水搅浑!让全世界乱起来!我们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用什么反击?”大卫·洛克菲勒冷冷地看着他,“你的最终协议,指令密码刚发出去一半,通讯渠道就失效了。你的深渊武器库,坐标可能已经摆在别人的桌子上了。汉斯,醒醒吧,这场战争,从第一分钟开始,我们就没拿到过主动权。我们甚至……看不到敌人在哪。”
“难道就坐以待毙?!”范·德·比尔克挥舞着手杖。
一直沉默的沃伯格家族代表,负责信息网络的老者,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在烛光下异常浑浊:“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以为我们是棋手,是躲在幕后的神。”沃伯格的声音沙哑,“我们玩弄国家,操控经济,书写历史。我们以为东方那些老古董,只是些守着故纸堆的活化石。”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但现在看来,他们可能才是真正坐在棋盘对面的人。而我们,连同我们操控的这整个西方世界,可能都只是……他们漫长对局中,一片稍微大一点的棋子,或者,一个走了岔路的……试验场?”
“荒谬!”几个人同时呵斥。
“荒谬吗?”沃伯格指向石壁上一些模糊的、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古老刻痕,那是一些完全不同于西方体系的奇异符号,“这座避难所,是我们的祖先在更早的时候,从某些东方探险家‘交换’来的图纸基础上建造的。它的很多设计原理,我们至今没有完全参透。那些铜钱,那些卦象,那些风水布局……我们曾经嗤之以鼻,认为那是野蛮人的迷信。”
他环视众人,缓缓道:“如果……那不是迷信呢?如果那是一种我们从未真正理解过的、更深层的……规则语言呢?叶、洪、龙、黄……他们的‘道’,他们的‘阵’,他们的‘术’,是不是就是基于那种规则?”
石室内落针可闻。这个推测,比失败本身更令人恐惧。那意味着,双方根本不在一个认知维度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伊莎贝拉的声音带着颤抖,“求和?投降?像外面那些国家一样,跪下来承认一切,归还一切?”
“求和?”摩根长老冷笑,“你以为他们会接受吗?这场无声的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谈判。是为了……清理。”
他看向黑暗深处,仿佛能穿透岩层,看到东方那片古老的土地。
“他们在清理棋盘。为了某个更大的、我们无法想象的计划。我们,以及我们建立起来的这个秩序,都是需要被清理的……障碍。”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习惯了掌控,习惯了隐藏在幕后操控一切。第一次,他们发现自己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连挣扎的方向都找不到。
“启动……‘方舟’计划吧。”良久,大卫·洛克菲勒嘶哑地开口,“放弃大部分外部资产,切断所有明面的联系。所有核心成员,撤回‘伊甸’、‘亚特兰蒂斯’和‘香格里拉’基地。转入最深度的静默。保存火种。”
“放弃……数百年的基业?”范·德·比尔克难以接受。
“不然呢?等着被连根拔起吗?”大卫反问,“至少,那些地下基地,用的是完全不同的、我们自己独立发展的技术体系,或许能避开他们的……‘规则’窥探。这是唯一可能活下去的办法。”
争吵再次爆发,有人不甘,有人恐惧,有人还想冒险一搏。
但无论如何争吵,一个冰冷的事实已经摆在面前:
在华夏四大古族无声无息的打击下,这些曾经掌控星球的影子帝王们,正经历着诞生以来最彻底、最无力的一次溃败。
他们甚至不知道,对方的下一击,会落在哪里。
而此刻,在川西那片被阵法笼罩的云雾山谷中。
洪姓老者拿着一枚古朴的龟甲,放在耳边摇了摇,听着里面铜钱碰撞的清脆响声,咧嘴笑了。
“西方的那些小蚯蚓,开始往泥里钻了。”
龙姓老者擦拭着一柄无鞘的古剑,剑身映照着跳动的炉火:“钻泥里就找不到了?太天真。断了他们的‘龙脉’,抽了他们的‘地气’,那些地下老鼠洞,自己就会变成棺材。”
叶姓老者正在煮茶,水汽氤氲:“不急,不急。唐炎小友那边的大戏还没唱完。咱们这边,慢慢炮制。老祖宗的东西,几千年没怎么用,都有些生疏了,正好拿他们练练手。”
黄姓老者最是沉默,只是用手指,在面前的沙盘上,轻轻划掉了几个闪烁着微光、代表西方古老家族核心气运的节点。
无声无息,节点熄灭。
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