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李福德的声音响起:“陛下,您在里面吗?”
陛下在附近?
孟荷一怔,脸色瞬间煞白。
现在不管在不在,李福德若是带人进来撞破殿内情形,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与陌生男子独处,传出去定然名声尽失。
更遑论方才两人还发生了那般逾矩之事,根本无从辩解。
孟荷慌乱地想去推沈均则,却见他神色丝毫不变,出奇地平静。
不等她反应,沈均则突然抬手捂住她的嘴,指腹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紧接着,一道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带着帝王独有的压迫感,与当今陛下的嗓音竟有七八分相似:“朕在此处歇息,何事喧哗?”
孟荷瞳孔骤缩,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这声音……怎么会?!
门外的李福德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惶恐:“奴才该死,惊扰了圣驾,还请陛下恕罪!”
“行了。”
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破绽。
“朕只是临时在此歇脚,片刻便回,你带人退下。”
“是!奴才遵旨!”李福德连连应诺,起身时还不忘恭敬地磕了个头,随后便是一阵匆匆离去的脚步声,显然是不敢再多停留片刻。
直到殿外的动静彻底消失,沈均则才缓缓松开捂住孟荷嘴的手。
孟荷猛地推开他,后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的手都在发颤:“你、你怎么会……发出陛下的声音?”
方才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这人就是陛下。
沈均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当侍卫的,总得学点旁门左道糊口,不过是些简单的口技罢了,不值得郡主如此大惊小怪。”
“大惊小怪?”孟荷拔高了声音,“你假冒天子,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方才李福德就在门外,若是有半分破绽,此刻他们两人早已沦为阶下囚。
沈均则缓步向她走近,步伐从容,丝毫没有被她的话吓到。
他抬手,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怎么?郡主这是在担心我?”
他的目光深邃,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能将孟荷看透。
孟荷一把拍掉他的手,脸颊因愤怒而泛起红晕:“谁担心你了!我只是不想被你连累!”
她深吸一口气:“宴会还在继续,我要走了。”
说罢,她转身便要去开门。
“等等。”沈均则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孟荷猛地回头,眼神警惕:“你还想做什么?”
沈均则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唇瓣上,失笑道,“郡主这副模样,若是出去,怕是会惹来更多麻烦。”
“你能夜视?”
孟荷惊讶,上回他戴着面具,她不知道他的模样,若是自己也能在黑暗中看清他的脸就好了。
这样她下次见到他就绕道走!
唇瓣传来微微的刺痛,提醒着她方才发生的一切,孟荷咬着唇娇呵,“还不是都怪你!”
沈均则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到她面前:“擦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角落的一盆绿植上。
他走过去,摘下一片宽大的叶子,揉碎后挤出几滴汁液,递到孟荷面前:“这是清凉草,汁液能消肿止痛。”
“你懂得还挺多。”孟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
她背过身,小心翼翼地将清凉草的汁液轻轻涂抹在唇瓣上。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缓解了唇上的刺痛,红肿似乎也消退了一些。
“好了。”孟荷转过身,将手帕递还给他,“我走了!”
沈均则没有接过手帕,只是抬手拦住了她。
“且慢。”他的目光落在她唇角,眉头微蹙,“还有些红,再等片刻。”
孟荷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别过脸:“我自己来。”
昏暗的烛光下,他眼底似有暗流涌动,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她心跳失了序。
“你……”孟荷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发现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均则的手指从她唇角移开,却没有收回,而是顺着她的脸颊轮廓缓缓下滑,最终停在她颈侧的脉搏处。
那里正剧烈地跳动着,出卖了她此刻慌乱的心绪。
“心跳这么快,是在害怕我?”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暗哑。
孟荷猛地推开他的手:“谁怕你了!我只是……只是怕被人撞见!”
“是吗?”沈均则向前逼近一步,将她困在门板与自己之间,“那你为何不敢看我?”
孟荷咬着牙,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看了又如何?”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
沈均则盯着她倔强的眼神,喉结滚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郡主可知,你这般模样,很容易让人……”
他没有说完,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孟荷脸颊爆红,猛地推开他:“登徒子!我要走了!”
这次沈均则没有再拦,侧身让开了路。
“李福德。”
待人离开后,沈均则淡淡开口。
黑暗中,李福德从殿外走进来,躬身道:“奴才在。”
“把之前她朕给你的荷包还给朕。”
“啊?是……”李福德应声。
陛下和常宁郡主这是……
看不懂。
李福德抬头,有些诧异,“陛下,您的脸……”
沈均则这才反应过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那里还留着方才被孟荷甩巴掌的印记,火辣辣地疼。
“无妨。”他淡淡道,“退下吧。”
李福德不敢多言,连忙退了出去。
偏殿内重新陷入寂静,沈均则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的燥热。
他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水榭方向,眼底情绪翻涌。
方才那一瞬间,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这个女人产生了这般奇怪的情绪?
是那日在御花园,还是品茗会上。
又或者……更早?
沈均则眉头紧锁,脑海中突然闪过那日太后寿宴后,昭阳殿内那个朦胧的身影。
那晚他被下了药,意识模糊,只记得怀中的人身子微凉,带着淡淡的兰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