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快到中午,忠信义总部五层私人大厅里,连浩龙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酒杯,听几个心腹轮着讲社团这两天的情况。
大厅里人不多,都是自己人,门口又有人守着,外头那些闲杂声音传不上来。
一个小弟站在茶几边上,低头说道:“龙哥,尖沙咀那边这两天没出岔子,倪家原先那批场子,也都照规矩在走,账我晚点再送上来。”
连浩龙喝了一口酒说道:“账别晚了,下午就给我。”
“明白,龙哥。”
另一个小弟接着说道:“油麻地那边,前几日有两个社团想伸手进来,已经被我们的人拦回去了,他们不敢硬顶,就放了几句场面话。”
连浩龙摆了摆手说道:“放话谁都会,真有种,让他们过来。”
几个人陪着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
现在忠信义大伤过后,盘子是大了,人手也杂了,谁都知道这位龙哥这阵子脾气不算好,没人敢真拿这种事当笑话。
又有一个人上前半步说道:“龙哥,昨晚西九龙那边,还有件事。”
连浩龙看了他一眼说道:“讲。”
那人低头说道:“昨天你和德茂那两个,蓝博文、邵志朗,分开没多久,他们在街口让人围了,听说场面不小,带去的人也伤了不少。”
连浩龙手里的酒杯停了一下。
他本来没太当回事,道上这种事,天天都有,有人谈崩了被砍,有人吃里扒外被做掉,也不稀奇。
德茂那两个人本身就不干净,出去让人盯上,半点不怪。
可他刚把酒杯放下,脑子里还是转了一下。
昨天那场见面,本身就不寻常。
那两个家伙,挑地方挑得已经够隐蔽了,且还和自己见过面。后头又让人围了,这事单拎出来不算什么,连起来,就有点味道了。
连浩龙坐了几秒,伸手说道:“电话拿来。”
旁边小弟马上把大哥大递过去。
连浩龙接过电话,想了想,还是给李青拨了过去。
他现在做事,比以前更要多想一步,毕竟自己上面还有个老大,有些事得提前说下,倪永孝说的,态度问题。
尤其碰到这种摸不透的事,他第一反应,不是自己逞强往里钻,而是先让李青知道。
电话拨出去时,浅水湾别墅那边,李青刚坐下吃午饭。
他一大早就去了西贡清和工业园区。
今天徐夕做手术,他过去看了一眼,一直待到差不多中午才回浅水湾。手术上的事,他帮不上什么忙,人在那边守着,也就是表个态,让徐夕明白,这事他很上心的,安心做手术强化。
等回到别墅,饭菜刚好上桌。
阮梅今天做得简单,几样家常菜,热气腾腾摆在桌上。李青洗了手,坐下就吃,吃了两口,心情也跟着松快了些。
阮梅站在一边,小声说道:“你早上都没吃什么,现在慢点,不要吃太急。”
李青夹了一口菜,抬头看着她笑道:“这话讲得像我老婆一样关心我,我听着很受用。”
阮梅脸一红,手里还端着汤勺,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李青又笑着说道:“你煮饭这么好吃,我以后要是生十个八个仔,怕是都要给你养胖。”
阮梅一下就急了,脸热得不行,小声说道:“你又乱讲。”
李青拿着筷子说道:“我哪里乱讲,我这人很专一,看上一个,就爱一个,就想连后代名字都一起想了。”
阮梅耳根都红了,抿着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把脸转开。
她想走,又舍不得真走,就站在餐桌边上,低头整理碗碟,动作慢吞吞,摆明是在躲,又摆明没躲远。
李青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好笑,正想再逗她两句,丹尼从外面走了过来。
丹尼走到餐厅边上,手里拿着电话说道:“青哥,连浩龙。”
李青接过电话,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说道:“喂,龙哥,什么事情?”
电话那头,连浩龙说道:“老板,别喊龙哥,喊连浩龙就行,我这边有件事,昨天地茂集团那个蓝博文,还有邵志朗,约我见面。”
李青嘴里还含着饭,听到这两个名字,顺口就冒了一句:“那个警方卧底老巢啊。”
电话那头一下没声了,连浩龙整个人都愣了愣,下意识说道:“什么警方卧底老巢?”
李青拿着筷子顿了一下,笑了笑说道:“你别管这个,继续讲你的。”
连浩龙回过神,心里那点发懵,警方卧底老巢,那得有多少卧底,但当前还是顺着老板的话,继续说道:“昨天他们约我出去,说想跟我谈生意,想让我帮他们散货,我没答应,这事本来到这里也没什么。”
“刚才下面的人跟我说,他们和我分开后,让人围了,差点死在街上,我想着这事多少有点巧,就给老板你打个电话,说一声。”
李青嗯了一声,扒了一口饭,嚼完才说道:“这件事你别往里钻,那个德茂集团里,藏着几个警察卧底,看他们自己闹就行了。”
连浩龙那边半天没接话,只发出两声含糊动静。
李青一听就明白了。
连浩龙这是好奇了。
这家伙本来胆子就大,脑子又不算慢。如今让神血强化过,身体上去了一截,人也更顶用,碰到这种事,八成会忍不住往深了想。
再说,他强化过的人会不断提高对自己的亲近度,亲近度越高的忠诚度越高,越不会背叛,李青也不怕他听点边角料。
李青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说道:“你知道港岛以前为了搞社团,弄过一个卧虎计划吧。”
连浩龙说道:“这个当然知道,青哥你继续。”
李青说道:“那时候,港岛总局、分局,还有各种科室,发挥各种作用,都在往各大社团、各种犯罪组织里塞卧底,各有各的绝招。”
连浩龙安静听着。
李青继续说道:“这里面有个事,当年还挺出名。总局刑事情报科有个高级督察,叫康瑞麟,道上不少人都知道他。他不是普通差佬,他是专门管卧底联络那条线的人。”
“哪个社团里塞了谁,代号是什么,平时怎么联络,手里都捏着。”
连浩龙说道:“这种人,不死都难。”
李青笑道:“是啊,所以黑道那边就想尽办法要弄死他,把这条线连根拔掉。”
阮梅本来还站在边上,听到李青讲这些,也知道不是自己该听的,轻手轻脚往旁边退了退,没走远,就到餐厅旁边的小边柜那里收拾东西。
李青看了她背影一眼,也没在意,继续对电话说道:“康瑞麟自己也知道露了,早晚会有人找上门。临死前,他把电脑里的电子档案,手里的纸质档案,全烧了,毁得干干净净。”
“档案一没,港岛警队那边,跟很多卧底就直接断了线。没人知道那些人还活着没有,也没人知道他们现在在什么位置,混成什么样。”
连浩龙听得更认真了,酒都顾不上喝。
他问道:“老板,你是说,德茂那边那帮人,就是当年失联那批?”
李青说道:“不一定全是,但德茂是重点。康瑞麟当年主要盯着联络的,就是那一摊,所以德茂里面,有警察卧底,这事八成跑不了。”
“一人,两人,三人,甚至更多,都不奇怪。”
连浩龙下意识说道:“那蓝博文、邵志朗……”
李青打断他说道:“谁是,谁不是,你不用猜。”
“你就记住一点,德茂那边现在是个烂泥坑,里头人心不齐,外头还有人盯着,谁踩进去,鞋都要丢一只。”
连浩龙低声说道:“明白。”
李青又说道:“还有,昨晚他们让人围了,未必是冲生意,也未必是冲你。那帮人现在自己都未必分得清,刀到底是从哪边来的。”
连浩龙说道:“那我这边就当没这回事?”
李青笑了笑说道:“对,就当没这回事。人家屋里起火,你凑上去递水,不见得有人谢你,搞不好先拿你堵门。”
连浩龙也笑了一下:“老板,我知道了。”
李青拿起筷子又夹了口菜说道:“最近忠信义先把自己的盘子看牢,其他事少掺和。”
“你现在手底下烂摊子还多,真有闲心,不如把那些不安分的人一个个捋顺了。”
连浩龙说道:“好,我照做。”
李青说道:“行,就这样。”
电话挂断。
李青把大哥大放到桌上,接着吃饭,像刚才只是随口讲了点旧闻。
丹尼站在边上没动,阮梅也没说话,只是把汤盛好,轻轻放到李青手边。
李青抬头看她,笑着说道:“你又跑回来,是不是舍不得我一个人吃饭。”
阮梅抿了抿嘴,小声说道:“我怕汤凉了。”
李青说道:“那你坐下陪我一会,汤凉了还能热,人跑了就不好找了。”
阮梅脸又红了一层,看看他,又看看丹尼,实在坐不下,只能小声说道:“你快吃吧。”
说完她还是没走,就站在旁边,低着头。
李青看在眼里,也没再逼她,低头继续吃饭,心里倒是舒服得很。
另一边,忠信义总部五层大厅里,连浩龙已经把电话放下。
几个心腹见他打完电话,都识趣地没出声。
连浩龙坐在沙发里,拿起酒杯喝了半口,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他心里还是痒。
德茂集团里有警察卧底,这种事,换谁听了都会多想两下。尤其昨天刚跟那两个人坐过一桌,今天就知道那边可能藏着好几个差佬,这感觉很怪。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蓝博文和邵志朗的样子,两个都不像简单货色。
这两个人里,到底谁是,或者两个人都是,又或者另有别人。
连浩龙越想越有兴趣。
可兴趣归兴趣,他也知道,现在忠信义刚缓过气,精锐折了不少,新补进来的人手还没彻底捏成一团,真让他现在抽出人去盯德茂,也盯不出什么大名堂。
而且李青都发话了,不让掺和。
连浩龙再好奇,也只能先按下去。
他晃了晃杯里红酒,看向面前几个小弟说道:“刚才那件事,到我这里就停,不准乱传,谁嘴大,自己去埋自己。”
几人连忙点头。
“明白,龙哥。”
“知道了,龙哥。”
连浩龙靠回沙发,摆手说道:“接着讲别的。”
手下赶紧把话题拉回社团事务,可连浩龙心里那点念头,还是吊着没散。
同一时间,濠江。
码头那边人来人往,赌场区从白天就开始热闹,街上车流不断,穿西装的,穿花衬衫的,提公文包的,搂女人的,混在一起,谁也不多看谁。
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从街口走来,进了一家赌场,看着像个来散心的熟客公子哥。
这人正是神秘卧底black Jack。
当然,现在披着这个壳子的,不是别人,是邵志朗。
他换了一身不惹眼的衣服,脸上还做了点小修饰,走进赌场后也没急着找什么人,只在厅里慢慢逛。
赌桌边站一会,旁边有人吵有人笑,他也像没听见。
邵志朗昨天夜里把信号送出去后,就一直等着。
他要看看到底谁会来咬钩,也要看警方那边,到底还认不认这条旧线。
他心里没有把握,但只要康氏密码还有人认得,那就一定会有人过来。
另一边,丁小嘉也已经到了濠江。
她表面上看,就是一个来玩两手的女人。衣着不扎眼,手里提着包,进赌场前还在门口左右看了一眼。
她做事向来活,可活不等于乱来。
丁小嘉进了附近一家赌场,先随便找了个桌子坐下,往里丢了几枚筹码,手上慢慢按,眼睛却一直留意来往的人。
她在等消息。
q sir那边如果有新动静,会第一时间传过来。
“black Jack。”
这个代号太大了,大到她一听就头皮发麻。
真要是老卧底重出江湖,那事情就不是一般麻烦。要是假的,那做局的人,脑子和胆子都不小。
她输了几把,也不心疼。
另一头,邵志朗已经转到了凯悦酒店。
凯悦酒店赌厅人更多,进门就是灯光、筹码、荷官、笑声,还有各路想一夜翻身和一夜输光的人。
邵志朗走进来,找了个边角位置坐下,要了一杯酒,他没碰太多筹码,只是坐着看。
过了一阵,他从口袋里摸出准备好的东西,借着人来人往的掩护,用康氏密码给那条特殊联系电话发去了一条信息。
内容很短,“凯悦酒店的赌厅。”
没废话,也不多加字。
对懂的人来说,这就够了。
发完之后,邵志朗把东西收好,继续坐在那里,看着赌桌边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脸上没露半点多余神色。
港岛那边,q sir很快收到了信息。
看到新坐标后,他没有耽误,立刻把内容转给了丁小嘉。
丁小嘉包里的提示一响,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马上动了动,凯悦酒店赌厅。
她把最后一枚筹码推进去,也不看输赢,起身就走。
旁边有人见她刚坐没多久就离桌,还多看了她一眼。丁小嘉理都不理,提着包快步出了门,直接往凯悦酒店赶。
路上,她脑子转得飞快,考虑着black Jack是什么人?进去后要怎么联系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