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特呆呆地坐在通讯室里,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纳特天生侏儒,生父嫌弃他身体缺陷,在他幼年直接抛弃母子二人,从此失联。
童年长期遭受校园霸凌,住在混乱的底层社区,在那里,死亡和火拼是常见的事。
后来末世了,死亡和离别更常见了,他已经很久没有流过泪了。
但此刻,纳特盯着那台已经切断通讯的电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想起了在路上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他和艾登,艾利,贝利,还有移动社区的其他人。
移动社区是一个很奇怪很矛盾的营地。
他们遇到危险会主动抛弃落单成员,也不会因为队友被行尸围困而出手去救人。
纳特一直反感这套生存法则。
但是没有危险的时候,大家也能相处得很好。
他们一起分享过食物,一起躲避过行尸群,一起在废弃的加油站里过夜,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微弱音乐。
那些日子很苦,但那时候他们还有彼此。
后来他和艾登、贝利选择了磐石堡,艾利选择了继续离开。
他们没有吵架,也没有闹翻,只是各自选择了不同的路。
纳特当时觉得,这就是末世里的常态——
人们相遇,同行一段路,然后在某个岔路口分开,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你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但你依旧希望他们能好好的。
可是现在他知道了,艾利没有好好的。
她就惨死在弗吉尼亚州,距离联邦几百公里远的地方。
他甚至不知道艾利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是第一时间就死了,还是受了伤,在痛苦中挣扎了很久才断气?
纳特永远不会知道了。
卡莉斯塔站在办公室,听到了敲门声,“进来”。
门被推开,纳特走了进来,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艾登知道了。”
卡莉斯塔转过身,“你还好吗?”
纳特沉默了一息,然后摇了摇头:“不好,但我会好的。”
——
纳特离开办公室之后,卡莉斯塔拨通了玛雅的内线,“把所有参与审讯的人叫到会议室,带上所有的口供和录音,我们要做一次全面的交叉验证。”
会议持续了四个小时。
卡莉斯塔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俘虏士兵们的供词、希拉之前交代的cRm通讯记录、兰斯留下的备忘录、哈克提供的cRm内部情报。
她一份一份地看,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关键信息,偶尔停下来,问审讯人员一些问题。
“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证明伊丽莎白和简迪斯犯下了多项罪行。
这些罪行是在公民共和国不知情的情况下实施的,或者说,至少没有留下任何书面授权记录。
这意味着,如果我们把这些证据提交给公民共和国最高法庭,伊丽莎白和简迪斯将面临终身监禁,甚至死刑。”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但若是我们能让她们亲口承认这些罪行,交代那些没有留下书面记录的行动细节,并且交代比尔少将的罪行,证据链就更完整了,也方便把他们连根拔起。”
比尔少将毕竟是cRm现在的最高指挥官,也是公民共和国的元老,不能奢望他像伊丽莎白和简迪斯一样以身涉险,亲自出来指挥行动。
卡弗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伊丽莎白不会开口的,她信念太坚定了。”
“我知道。”卡莉斯塔说,“所以我们的目标是简迪斯。”
简迪斯被关的牢房与伊丽莎白隔了三条走廊。
她的待遇比伊丽莎白稍好一些,卡莉斯塔希望用这种微妙的差别来削弱她的心理防线。
但简迪斯不是一个容易被小恩小惠收买的人,她还在权衡。
她能由一个外来者在cRm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是忠诚,而是这种近乎本能的趋利避害。
现在,简迪斯面临着一个她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权衡。
磐石堡的人掌握了她的罪证。
那些士兵几乎都开口了,把弗吉尼亚的事情全都交代了,马林斯少校也交代了一部分,再加上哈克那个小叛徒知道的内部信息。
磐石堡手里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把她翻来覆去杀好几次了。
她的选择很明确,也很有限:配合,或者死。
但简迪斯不是一个容易被恐惧驱使的人。
她见过太多人在恐惧中做出错误的决定,他们太害怕了,以至于选择了最糟糕的选项,她不会犯这种错误。
过去的每一次,简迪斯都会凭借本能选择那个最能保证她生存的选项。
而伊丽莎白不同,那个女人据说一句话都不肯说。
伊丽莎白是那种可以为信仰而死的人。
她真的相信cRm的事业是正确的,相信那些清洗是必要的,相信为了“新世界的秩序”可以牺牲一切。
简迪斯从来不理解这种信仰,但她尊重它,因为它让伊丽莎白变得可预测。
而她简迪斯,是不可预测的。
所以,在磐石堡找到简迪斯之前,她突然主动要求见卡莉斯塔。
很快,她想见的人走进了牢房。
简迪斯看着她悠闲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很多人都这么说。”卡莉斯塔摊了摊手。
简迪斯靠在墙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看着她:“你是来听我开口的,对吧?”
“我是来给你选择的。”卡莉斯塔很淡定,“你有两条路。
第一条,配合我们,交代你所知道的关于伊丽莎白和cRm的一切。
作为交换,你会被移交给公民共和国最高法庭接受审判。
你不会死——至少,不会死在我们手里。
你会有一个公正的审判,有机会为自己辩护,有机会争取减刑。
第二条,不配合,那么,你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这在末世里很常见。”
简迪斯打量的目光在卡莉斯塔的脸上来回扫视,但她什么破绽都没有找到,卡莉斯塔没有任何波动。
“你是在威胁我。”简迪斯咬牙。
卡莉斯塔摇头,“我是在陈述事实,你有价值,所以你活着。
你没有价值,你就会死。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运行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