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夜晚,明州县有许多人睡不着觉。
有人偷偷藏赃款,有人连夜对口供;有人奋笔写检举,有人星夜搞串联。
县医院的整顿风波,像一根绷紧的弦,在深夜里悄无声息地越拉越紧。在医生休息室里,几个人凑在一起,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此起彼伏,映着一张张凝重又带着愤懑的脸。
“管院长说的对,奖金砍了三成,红包不敢收了,就连咱们以前合理的耗材提成,也全给抹了——这班,没法上了!”
“还要我们把以前收的红包、奖金都退了,我家有老婆孩子要养,这还让我们怎么活!”
“管院长,我们听您的!明天门诊咱们集体请假,手术台全停了,让他看看,离了我们这些老医生,这医院还能转得起来?”
“对,就这么干!他不是要整顿吗?咱们就给他来个彻底的‘停摆’,看他还硬气不硬气!”
“咱们不能低头,听说了吗,外科的老李、老周又进了纪委,陈光明这是要赶尽杀绝!”
“人心齐,泰山移!”
没人敢大声喧哗,却人人都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密谋的话语像暗处的藤蔓,悄悄缠绕,蔓延在休息室的每一个角落,和窗外沉沉的夜色融为一体,只等天一亮,就破土而出,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县医院往北两百米,便是县委大院,陈光明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他刚送走人武部长武树忠,脚步沉重地走到办公桌前,翻看着几份医生的检举信,觉得头越来越疼,只得放下信件,揉了揉太阳穴。”
陈光明起身推开办公室的窗,风瞬间裹着湿冷的气息涌了过来。
夜空压得极低,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那厚重的云层,像一块吸饱了水的墨布,那股山雨欲来的气息,顺着风的缝隙,钻进鼻腔,渗进骨髓。
陈光明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望着这片沉沉欲坠的夜空,眉头紧锁,他心里清楚,这场由他掀起的医疗系统反腐败,已经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这天,恐怕要变了啊。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章小凡的声音传来:
“陈局长,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我找陈光明!”陈四方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
章小凡还没等回话,陈光明已经打开门,笑道,“陈局长,大半夜的,谁找你不愉快了?”
陈四方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冲进来,转身关好门,这才愤怒地道:
“还有谁,包存顺呗!真是太欺负人了!”他把帽子往桌上重重一摔,随之爆了粗口。
“怎么了?”陈光明从没看到陈四方如此生气。
“下午,钱斌那个狗腿子去找我,说今年经费紧张,要从公安经费里抠出一千万来。一千万呀!他还让不让我干活了!”
“我气得拍了桌子,告诉钱斌,要是有人半夜闯进他家里,或是晚上他挨了闷棍,就不要打110了!钱斌吓坏了,这才告诉我,是包存顺的主意,我去找包存顺,包存顺竟然说,让我顾全大局!”
“全县280多辆警车,要保障出警、巡逻、办案;上千名民警,要守着全县的社会治安!装备、油料、维修,哪一样不需要钱?上级补助是专款专用,只能用于装备更新和专项办案,县财政要是不拨款,就会影响日常出警和群众安全。”
“我给他算了一笔帐,要是少了这一千万,警车没了油,出差没补助,就连辅警工资都发不齐,可他就是听不进去!直到最后,他百般暗示,我才知道他什么意思......”
“呵呵呵......”陈光明笑了起来,脸色很精彩。
“你先别说,让我猜一猜,”陈光明问道,“他是不是要你弃暗投明?”
“呸,他算什么明,想的真美......咦,你怎么知道?”
“因为武部长已经来过了。包存顺让杨晋达去找武部长,只要武部长答应投靠他,包存顺就在面粉厂小区改造的同时,把武装部家属楼一并改造了......”
陈四方惊讶地道,“这么说,包存顺正在拉拢咱们的人?”
陈光明点了点头,“至少是你和武部长两个。”
“这......”陈四方担心地道,“万一有人动摇了,怎么办?也不知道他都拉拢了谁......”
陈四方刚说到这里,突然叫道,“有了!”
陈四方突然想起一个细节来,他去包存顺办公室时,包存顺正把一张纸撕下来,插进粉碎机粉碎掉,不过,借着阳光的反射,陈四方隐约看到那本信纸上,有几个名字的痕迹!
特别是史青山、武树忠和他的名字,上面还隐约画了个圈!
陈光明听了,思索了一会儿,道,“看来,他拉拢的,就是你们三个人了......”
“怪不得,今天下午,我看见他从史书记办公室出来,嘴角像翘嘴一样,压不住的笑意......”
陈光明恨恨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史青山拉进自己的阵营,没想到包存顺竟然也下手了!
包存顺能给史青山什么好处?无非是和陈光明一样,承诺把贾学春拉下马,让史青山上位。
但问题是,如果现在贾学春就下台,史青山去了政协,那就少了一个常委,而陈光明刚晋升副县长,绝对不可能屁股还没坐热,再晋升常委!
所以陈光明和宋丽计算好了,至少要再拖半年时间!
但史青山不愿意再等了,早半年上位,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恰好这时包存顺找上他,开出同样的条件,许诺尽快推史青山上位,所以......
史青山极有可能动摇了!甚至答应了包存顺,也说不定!
陈光明心里那个苦呀!必须稳住史青山!
但怎么稳住史青山?
陈光明也想不出好办法来,他思索了一会儿,只得对陈四方道,“你先回去吧,如果包存顺真的卡了你的经费,你一定不能影响工作,明州县一乱,先害的就是你。”
“经费的事,想办法克服一下,实在不行,我帮你想办法。”
“至于包存顺四处收买人心的事,我去找宋书记商量一下。”
陈四方嘱咐道,“你们要抓想,他们只拉拢一个史青山,倒没什么,但万一再拉拢一个呢?咱们就成少数派了。”
打发走了陈四方,陈光明问了问章小凡,听说宋丽已经下班了,便往宿舍走去。
陈光明回了宿舍,刚要开门,听到宋丽家里传来电视的声音,宋丽还没有睡。
陈光明想了想,还是敲了敲门。
“谁呀?”
“我,陈光明。”
门开了,宋丽露出半张脸来,问道:“有事吗?”
陈光明心里火烧火燎,也顾不上解释,直接拉开门道,“有急事,咱们必须商量一下。”
不等宋丽开口,陈光明直接闯进了门,等他的目光落到宋丽身上,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孟浪了!
宋丽显然是刚从浴室出来,乌黑的长发还没来得及吹干,湿漉漉地披在肩头,有几滴水珠正落在白皙的脖颈上,顺着细腻的肌肤滑进浴袍的领口,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她身上裹着一件米白色的浴袍,领口松松垮垮地垮着,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浴袍的料子轻薄,隐约能看到里面纤细的身形,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光洁如玉的手臂。
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她满脸红晕,像是夏天熟透了的桃子,带着几分刚沐浴完的慵懒。
见陈光明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宋丽下意识地拢了拢浴袍领口,遮挡住胸前的旖旎风光,问道,“什么急事?”
陈光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移开目光,语气里满是歉意:“对不住,明天再说吧……”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别走,工作重要。”宋丽急忙伸手拉住陈光明的胳膊,那片旖旎风光又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