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学春刚起身,突然又想起什么,对包存顺道:
“包县长,我在干部病房住着的时候,住在我隔壁房间的李老,就是老县委书记李进生的父亲,也被陈光明给逼得,搬了出去......”
“前天来接他的,有两辆军车,带头的是个大校。李老说,那个大校是他的孙女婿,野战军的一个什么姜处长,他领着三个野战医院,就在咱们县演习......”
包存顺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
就在三天前,一支野战部队在明州县演习,包存顺把慰问的任务交给陈光明。
陈光明回来后,还向包存顺简单汇报,说姜处长嫌明州县的慰问数量少,态度很冷淡。
当时包存顺还纳闷,慰问就是走个过场,这位大校怎么会挑理呢?
今天贾学春无意透露的一句话,让包存顺明白了,敢情这位姜处长,已经知道了陈光明把李老赶出干部病房的事!
姜处长的老婆是李老的孙女,爷爷被赶出病房,肯定要和儿子孙女说呀,所以姜处长才对陈光明如此冷淡。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阴,老书记李进生,还有那个姜处长,肯定会对陈光明不满,如果陈光明碰到他们手上,呵呵呵,一定有陈光明的好看......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准备与宋丽的再次对决。
包存顺在房间里踱着步,苦苦思索。
他不得不佩服贾学春,确实老奸巨猾,竟然想出挑起医生们罢工造反的办法!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但却是个外道,无法扭转现下的局面。
真正的斗争,是常委会上那一票一票的对决!
所以当下最重要的,是拉拢人!
包存顺判断,宋丽和陈光明联手后,宋丽必然要翻盘子。她要靠击败包存顺,树立常委会上的威信。
如果宋丽和陈光明真的联手,那么他们在常委会上,就会有七票:
宋丽、史青山、刘忠义、柏明、武树忠、陈四方、于永涛;
而自己,只有四票:包存顺、王建军、郭振东、李斌。
所以,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从对方阵营策反两个人!
这太难了!
包存顺抽出一本信纸,用笔在上面写下这七个人的名字。
他思索了一会儿,先用笔划掉宋丽和柏明。
然后又划掉刘忠义。
史青山、陈四方、武树忠......包存顺的目光,落在这三个名字上,眼珠子来回转动。
他重重地在这三个人名上,各画了一个圈。
宋丽,陈光明,既然你们两个同流合污,来对付我,那我也不客气了!
你们表面上看力量强大,不过是乌合之众而已!
先拿史青山、武树忠和陈四方下手!
史青山,老滑头了,和谁都不远不近,这次急切切地靠近陈光明,想要扳倒贾学春,无非是瞅准了政协主席那把椅子......
武树忠,和地方政府的关系一直不远不近,但因为陈光明和他都是当兵的,又帮他解决了几个退伍兵的工作,武树忠便和陈光明近了起来。
陈四方,是陈光明的铁杆朋友,虽然资历最浅,但却兼着公安局长,权柄极重......并且公安局,是县里最大的烧钱大户!
包存顺翻开桌上的《全县部门预算执行明细表》,这里有每个县直部门全年总经费。
翻到公安局那一章,包存顺的眼睛眯了起来。
公安局全年总费用是1.3亿元,其中中央政法转移支付2000万,省级专项1500万,市级补助1000万,其它都是县级财政拨款,占了约七成。
特么的,花着老子的钱,竟然敢不听老子的话!再拿老子的命令当空气,我就让你们公安局上下,去喝西北风!
包存顺把杨晋达和钱斌叫了来。
“钱斌,面粉厂小区改造,在提升城市形象方面意义很大,为调动开发商的积极性,城建局提出,要给开发商一笔资金,第一笔暂按1000万安排,你提前准备好。”
杨晋达和钱斌听了,都是浑身一哆嗦。
杨晋达哆嗦的是,虽然他有这个想法,想借此巴结蔡畅,但整个小区的招投标还没有正式开始,流程还没有走完,包存顺就准备掏钱了,这太显眼了吧!
而且包存顺说,这是他杨晋达的主意,拜托,我是揣摩您老人家的心思,才说出来的吧!我就是您的一个嘴替!
钱斌哆嗦的是,虽然他是包存顺的亲信,可财政的钱,既不是他个人的,也不是包存顺的呀!他变不出钱来呀!
而且,开发商是来挣钱的,县里还要再给开发商钱,这怎么听着,都有些不太对劲。
钱斌知道,这笔钱给出去,他将来必然受牵连,所以他提醒道,“包县长,这笔钱,有什么说法吗?”
“当然有,面粉厂小区基础设施落后,地下管道、水电气都要重新改造,就以基础设施配套的名义准备。等城建局杨局长和开发商签了合同,就拨款。”
“可是,现在刚过年,国库没那么多钱......”
“从部门经费挤一下!特别是那些花钱的大户!”包存顺拿起《全县部门预算执行明细表》,翻开几页,指着“教育局”那一栏,重重一点。
“教育这一项,全年支出6.5个亿,真是教育不倒,财政不好......”
“就从教育经费里砍一刀......”
钱斌腹诽,我是拼多多呀,我还砍一刀?教育的大头都是教育工资,你砍了他们的工资,他们不和你拼命?
“包县长,教育支出虽然有六个多亿,但大头都是老师工资......”
包存顺的本意,也不是从教育中出钱,而是要拿公安局开刀,借教育来说事而已。
听钱斌说了这么一嘴,他便翻了一页,指向公安局。
“你看。”包存顺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人的冷意,“除教育局外,全县一般部门,几十万、上百万顶天了。县委办、政府办加起来不过几百万。公安局一家,总经费一亿三千多万,三公经费七百四十三万,占了全县三公经费的近一半。”
钱斌低声解释:“包县长,公安系统特殊,车辆多、外勤多、装备投入大;并且这一个多亿里,有中央、省、市三级政法转移支付……”
“我知道有上级补助。”包存顺打断他,“但本级财政配套的这八千多万,是县里真金白银拿出来的。这笔钱,能不能想办法,挪出一千万来?”
“当然......能......”钱斌心想,您就是县长,给不给钱,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我就是个替您背锅的人。
包存顺冷笑一声,“别的部门三公经费,都压到骨头里了,就他陈四方,车照跑、钱照花。去年的运行维护费,超标的部分,你给我一笔一笔列出来。我不要大概,我要明细:每一辆车、每一笔油修、每一笔接待。”
“批不批、拨不拨,在政府,在我这个县长。”
他拿起笔,在公安局那一行旁边画了一道粗重的红杠。
钱斌立刻明白了,包存顺这是要给陈四方找不自在。
“包县长,我马上让预算科和国库科核对,出了结果就向您汇报。只是,这公安局确实太重要,万一资金不足,引起社会混乱......”
包存顺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广场。
“哼,你以为我为的是节约经费么?”
当着这两位亲信,包存顺也不藏着掖着,“自从陈四方进了常委会,我提出的议题,他的态度总是模棱两可,有时候甚至直接唱反调。他不让我舒服,我也不能让他好过......”
钱斌点了点头,包存顺说的有道理,不把陈四方摁服帖,他这个县长的威信在哪里?
“你回去后,先放出风。”包存顺头也不回地道,“就说县政府初步审议,公安局经费使用不规范、三公经费偏高,所以要压减县财政安排的公用经费、车辆运行费、项目配套资金。”
钱斌还是有些吃惊:“包县长,真要动公安局的盘子?”
“不是真动,是让他知道我能动。”包存顺转过身,语气冰冷:
“陈四方是老政法,他比谁都清楚:上级补助我改不了,可县里给的钱、给的配套、给的政策,捏在我手里。我不签字,他该修的车修不了,该发的保障发不顺,该上的项目推不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把话递到陈四方耳朵里——经费要保,还是要砍,看他下一步的态度。以后再开常委会,他该怎么投票、怎么发言,让他自己想清楚。”
钱斌心领神会:“我明白,包县长。我会把‘经费异常、拟大幅压减’的意思,稳妥传到。”
钱斌走后,包存顺又问杨晋达,“晋达啊,面粉厂居住区拆迁,进行得怎么样了?”
杨晋达心里扑通扑通的,面粉厂的刁民们实在顽固,他们拿着宋丽的话当圣旨,说县委书记都答应了,要盖小户型,而且价格低,各家不用掏多少钱,置换后就能得到一套。
所以杨晋达的拆迁谈判非常不顺。
包存顺哼道,“总有刁民想害朕......晋达,这些刁民,就是属弹簧的,你软他就硬,你硬他就软,要学会工作技巧,先拿下那几个带头的,其他人就好办了。”
“是,是。”杨晋达弯着腰道,“我们人手不足,正从社会上招一批敢打敢斗的年轻人,充实到拆迁队里。”
包存顺再没问这个,而是拿过面粉厂的图纸,在一个地方画了个圈。
“你去人武部找武树忠,就说是我的意思,把这一块,加上人武部的两座楼,一起拆了,给人武部建新住宅楼......”
“蔡公子能同意吗?”杨晋达提醒道,“蔡公子打算在这里建个会所,万一他......”
“我会和蔡畅解释的,”包存顺道,“你只负责去和武树忠说,如果他同意,就回来告诉我。”
杨晋达很想问问包存顺,到底想要和武树忠达成什么交易,竟然下这么大的血本,但最终还是没问,拿着图纸出去了。
包存顺这才站起来,走出房间,昂首挺胸往史青山办公室走去。
“宋丽和陈光明,无非是拿一个政协主席的位置,吊着史青山,忽悠史青山为他们卖命。但这只是个幌子,贾学春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宋丽和陈光明依旧不拉他下来,只是让他回家休息,难道史青山看不出来吗?”
“我想,现在的史青山,一定很后悔上了宋丽的船,如果我真心实意扶他上位,史青山肯定能投到我的阵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