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攀没有回答敖渊。
他转身，朝着龙魂柱的中央走去。
那里，铭刻着一道深色阵法，蕴含着某种玄之又玄的意境。
它静静地漂浮在那，如同一幅被岁月遗忘的画卷。
在阵法中央，有着一根三丈长的乳白色骨骼。
隐约间，玄奥的气息从这骨骼上缓缓溢散，朝着龙魂柱缓缓流淌。
那气息不是能量，不是物质。
而是道！
只要触及龙魂柱，柱身上的符文便会亮起，封印之力便会流转，龙魂柱便能够继续维持。
即便过去百万年岁月，这股力量仿佛都不曾削弱，如同永恒不灭的星辰。
道是规则的本源，是天地未开时的混沌，是万物未生时的虚无。
规则从道中衍生，从道中分化，从道中诞生。
道是根，规则是枝叶。
道是源，规则是河流。
尽管很微弱，但道就是道。
唯有圣境强者方可掌控的道。
虽然每个时代终结时，圣境不可存。
但道印是超越时代的存在，是圣境强者留下的永恒印记，烙印在天地之间，融入万物之中。
它们烙印下的道印，却不会随着时代的落幕而湮灭。
“人类，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敖渊突然问道。
他的声音平静而悠远，没有初始的激昂和杀意，没有濒临死亡时的不甘和愤怒。
知晓了自己即将面临的结局，他的语气反倒无比平静，如同夕阳下的暮者，回忆着自己的一生，平静地安排着后事。
古攀来到阵法铭文前，停下了脚步。
“你说。”
他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前方阵法处，那根乳白色的骨骼上。
敖渊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龟灵，龙目中有愧疚，有歉意。
“因为我的原因，带七十二名兄弟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如今只剩龟灵一个。希望未来你能够还它自由身。”
“能让他代我们这些……叛徒……回曾经的龙族祖地……看看。”
那是他最后的愿望，是他数百万年来在心底最深处的执念。
也是这些被剥夺了血脉，放逐之龙的愿望。
龙族，是高傲的。
即便失去了血脉，被迫退化成为亚龙，却也不会否认自己的种族。
他想要让龟灵，替七十二个兄弟，替自己，有生之年能够再回龙族祖地看看。
看看那片他们永远无法再踏足的家园。
若能归乡……
敖渊刚说完话，龟灵便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渊首领……对不起……”
它的声音中满是痛苦和自责。
“我不该在最后背叛你。”
“你永远是我们的首领……永远……”
敖渊道：“终究是因为我犯下大错，你们才会落入如此境地，还说对不起的是我，若不是你方才的话，我也不会醒悟。”
木德乐玩味地看着这副场景，双臂抱胸，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喂喂喂……那么煽情干嘛？我们可还没答应呢。”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调侃，但眼中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敖渊再度发出悠远的叹息，有无奈，有释然，也有最后的恳求。
“人类，你既然与它相识，若能答应吾这最后请求，吾可助它一臂之力，觉醒远古血脉！”
他的声音猛然拔高，闪过一丝决绝。
一道强烈的金光，从龙魂柱周围迸发，冲上龙魂柱上方，瞬间将那变异狌狌环绕。
如同一颗微型的太阳，悬浮在狌狌面前，将它整个身体都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
只见敖渊的躯体之上，片片龙鳞散发着氤氲光芒，每一片鳞片中都有一股精纯的能量在涌动，在凝聚升华。
那些能量从鳞片中剥离，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空气中汇聚融合。
最后汇聚成一颗赤金色液体，悬浮在狌狌前方。
这颗液体呈赤金色，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龙影在游动，有龙吟在回荡。
它散发着浓郁的龙气，纯正而浩瀚，没有丝毫杂质，只有最纯粹、最本源的龙族之力。
符文闪耀中，敖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古攀能够感受到敖渊的生命力，如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枯萎。
“吾虽被剥夺了龙族血脉，但毕竟也曾是天枢境。”敖渊的语气无比虚弱。
曾经如同两轮血月的眼眸，此刻光芒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只有最后一丝余晖还在闪烁。
“这是我这三百多万年以来，凝聚出的本源龙气。”他的目光落在那颗悬浮的赤金色液体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三百万年，从自己残存的龙族血脉中提炼，本想用它来冲击封印，重获自由，如今……用不上了。”
那滴赤金色液体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而纯净的光芒。
“对于许多种族的血脉觉醒冲击，都有极强的作用。”敖渊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在强调这滴本源龙气的珍贵。
“它的体内，蕴含有泰坦神猿一族的血脉，需要强烈的气血能量冲击，方能彻底觉醒！”
“前几日，我察觉到它闯入此地，将其擒下，原本是打算培育一番，看能不能助其觉醒部分神猿血脉，替我冲击封印。”
他没有说下去。
只可惜，没有等到那一日，古攀来了。
他的语气中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事与愿违的无奈。
古攀好奇地看着这只变异狌狌，目光在它身上仔细打量。
这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小家伙，不过三尺来高。
但它体内的血脉，如果敖渊说的是真的，那便是传说中的泰坦神猿一族的血脉。
对于其体内蕴含“泰坦神猿”一族血脉，古攀也有些惊讶。
泰坦神猿一族，在远古时代万族中，也赫赫有名。
它们的肉身力量举世无双。
一只成年的泰坦神猿，单凭肉身力量就能与同阶的真龙抗衡。
巅峰的泰坦神猿，一拳能够打碎星辰，一脚能够踏裂大地。
这个种族出现过肉身成圣的远古圣境神猿，那是站在万族之巅的存在。
在太一教的典籍记载中，纯种泰坦神猿一族体型巨大，毛发呈金色或银色，双目如炬，力大无穷，但未有过关于第三只眼睛的记载。
古攀猜测，这只变异狌狌应该是混血种类。
它的父辈或母辈中，有一方是其他拥有第三只眼的种族，另一方才是泰坦神猿。
混血导致它的外形与纯种泰坦神猿有所不同。
但这并不妨碍它拥有远古泰坦神猿一族血脉。
倘若真能觉醒泰坦神猿一族血脉，它的潜力将不可限量。
而敖渊能够察觉到它身上那微弱的血脉气息，自然是因为在远古之时，龙族与泰坦神猿一族打过不少次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