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拂过沙滩，浪花一次次涌上又退去，像是要将过往的一切冲刷干净。
“希儿...温蒂知道，可可利亚对你们的意义。”温蒂轻声说道。
“家人也一直是我最渴望的东西，而在被哥哥他们拯救并回到学园后，我才重新拥有一切...”
希儿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眼眸里倒映着远处的天际线。
沉默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希儿之前，一直很想念布洛妮娅姐姐。还有大家，还有妈妈...”
“尽管，x-10实验是妈妈主导的...可是，希儿不希望再有人因为崩坏死去了。”
“希儿后来从博士口中，知道了妈妈之后都做了些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还有妈妈让布洛妮娅姐姐做的事...希儿都知道。希儿有时候会想，如果妈妈没有做那些事就好了。”
“如果她没有做那个实验，希儿就不会被困在那么黑的地方那么久...布洛妮娅姐姐也不会受伤...”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的边缘。
“可是，如果没有那个实验，希儿可能不会拥有现在这样的力量，以及在世界泡里的历练了。”
“所以希儿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想妈妈这件事。”
萝莎莉娅低着头，她平时话最多，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莉莉娅侧过头，看着海面，眼神有些空。
而温蒂站在原地，像是等待判决的囚犯，肩膀微微发抖。
“我...”萝莎莉娅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该怎么想。”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妈妈做错了事，我知道。可是...可是她是妈妈啊。”
“是律者杀了妈妈，可是温蒂也救了我和莉莉娅...”
莉莉娅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妈妈已经不在了。不管莉莉娅恨谁，妈妈都不会回来。”
“总之——”萝莎莉娅忽然大步走过来，一把揽住温蒂的肩膀，“总之，那个邪恶的律者已经死了，不是吗？”
“之前在海渊城，温蒂救下了我们。在量子之海，希儿救下了布洛妮娅。”
萝莎莉娅难得收起嬉笑的表情，认真地看着每一个人：“温蒂就在这里，像希儿一样，就站在我们面前，有什么虚假的呢？”
莉莉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不像她会说的话：“...莉莉娅觉得，死去的人不会回来了。”
“但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认真，“妈妈已经不在了，温蒂还在这里。”
“布洛妮娅...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对错’。”布洛妮娅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妈妈曾经说过，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对抗崩坏。可是她也做过很多...伤害别人的事。”
“布洛妮娅认识的温蒂，是在海渊城拼命保护大家的温蒂，是在量子之海外面等了很久的温蒂。”
“那个人，和杀死妈妈的律者...布洛妮娅不会把她们当成同一个人。”
她顿了顿，轻声说：“布洛妮娅知道，布洛妮娅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家人了。”
温蒂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捂住脸，声音哽咽：“大家...对不起...”
海风吹拂着她们的头发和裙摆。
曾经，她们一无所知地来到这个世界，对于“自己是否会肩负什么”这种命题毫无感觉。
而现在她们也要学会告别过往，并且跨越。
希儿吸了吸鼻子，忽然露出笑容：“布洛妮娅姐姐，我想吃你做的红菜汤...还有牛肉罐头。”
布洛妮娅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好啊，看看这里有没有材料吧。”
“那我也来帮忙！”温蒂擦了擦眼泪，连忙举手。
“我也要！”萝莎莉娅蹦了起来。
“莉莉娅也要加入。”
于是，女孩们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就算没有那些材料，她们也会想办法，去弥补那份空缺。
......
......
数日后。海岸线。
晨光刚刚漫过海平面，将沙滩染成一片淡金色。
“瓦尔特先生，布洛妮娅有些不明白你的意思。”
瓦尔特走到布洛妮娅身旁，同样望向海面，手里握着理之律者的核心。
“我的意思是，”瓦尔特说，“它在你手中能发挥更大的力量。”
布洛妮娅转过头，看着那枚核心，又看向瓦尔特的脸。这时她才注意到，瓦尔特的领口下隐约可见缠在身体上的白色绷带。
“律者核心并不是成为盟主的必要条件，”瓦尔特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但力量要交给更有潜力的人。”
布洛妮娅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为什么是布洛妮娅？也许还会有别的更合适的人。”
“因为‘约阿希姆’选择了你。”瓦尔特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温度，“在量子之海里，你已经证明了自己。”
“但布洛妮娅输了。”她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布洛妮娅没能打过凯文。”
瓦尔特却轻轻笑了：“有没有输，那要看你如何理解‘失败’。对一个人而言，只要守住了‘自我’，那就没有输。”
不等布洛妮娅反应，瓦尔特抬手，将那枚核心轻轻送至布洛妮娅胸前。
光芒一闪，核心融入她的体内，一股温热的力量在她胸口扩散开来。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多考虑一下吧。”瓦尔特收回手，“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的想法。”
“如果你愿意接受，我会亲自训练你学会运用这枚核心的力量。”
布洛妮娅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量，良久才抬起头：“我明白了。谢谢你，瓦尔特先生。”
“另外还有一件事。”瓦尔特的语气变得略微凝重。
“当初在量子之海的时候，凯文·卡斯兰娜是取得了一柄银色长枪才得以返回现实。”
“但是，给凯文那柄银枪的人...和贞嗣长得一模一样。”
布洛妮娅猛地睁大了眼睛：“什么？！贞嗣哥哥？！”
“时至今日，我们对那个少年的信息还是知道得太少了。”瓦尔特摇了摇头。
“也许，只是凯文所处的那个文明中，恰好有人与贞嗣长相相似吧。”
他转头看向布洛妮娅，目光柔和下来：“但是我有预感——贞嗣此时一定还活着，并且一定能够回来。”
“我所说的这些，是想让你不必为了贞嗣的失踪而在心里沉闷。”瓦尔特的语气像极了当年在圣芙蕾雅教书时的模样。
“过去在圣芙蕾雅的日子里，我能感觉到贞嗣的一点内心——他不希望别人因为他而陷入痛苦。”
“所以，一旦他还活着，那么必然会想办法回来的。”
布洛妮娅用力点了点头：“...布洛妮娅也相信，贞嗣哥哥一定还活着，因为他从来不会抛弃笨蛋琪亚娜。”
“所以布洛妮娅要做的，就是在贞嗣哥哥回来之前，先把那个白毛笨蛋找到。”
“不然等贞嗣哥哥回来的时候，看到琪亚娜不在，肯定会很失望的。”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希儿的声音：“布洛妮娅姐姐——”
布洛妮娅回头，看见希儿正朝这边跑来，身后跟着其余三人。
“看来你的伙伴们正在找你。”瓦尔特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们以后再聊吧。”
“再会了，布洛妮娅。你的道路，才刚刚开始。”
在他临走前，布洛妮娅忽然开口：“瓦尔特先生——”
他停下脚步。
“谢谢你...”布洛妮娅的声音有些轻，却很真诚，“谢谢你这么久以来，坚持以‘瓦尔特’之名为人类而战。”
瓦尔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然后消失在晨光之中。
萝莎莉娅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好奇地探头探脑：“布洛妮娅，你在和瓦尔特先生聊什么呐？他不会是要选你当下一任盟主吧！”
莉莉娅跟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布洛妮娅姐姐也要继承瓦尔特之名吗？”
温蒂也走了过来，歪着头想了想：“瓦尔特·扎伊切克...这个名字，好像也挺帅的？”
布洛妮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们瞎想什么呢，才没有这回事。布洛妮娅也不会改名字，布洛妮娅就是布洛妮娅。”
不知是否是神经感官被修复，还是本身性格压抑太久的缘故，布洛妮娅说话的语气不似以前那般严肃刻板。
不过，这样的她要是见到琪亚娜后，两个人可能会吵出更多花样来吧。
萝莎莉娅夸张地叹了口气：“嘁，白高兴一场。我还以为以后能靠你的面子蹭吃蹭玩了呢。”
“吃吃吃，萝莎莉娅就知道吃。”莉莉娅面无表情地吐槽。
希儿走到布洛妮娅身边，轻声说：“布洛妮娅姐姐，希儿以后也会一起到休伯利安上。”
“爱因斯坦博士似乎很在意希儿的圣痕，她想再多观察一段时间。”
“不过这样也好，以后希儿和布洛妮娅姐姐，就能一起行动了。”
布洛妮娅伸手轻轻揉了揉希儿的头发：“嗯，布洛妮娅会带你适应新环境的。”
萝莎莉娅忽然一拍手：“说起来，我们是不是把杏忘了？那家伙不在，说实话还挺寂寞的。”
温蒂的神色微微一黯：“有机会的话，我想对杏小姐专门道个歉...毕竟...”
“你们快看那边——”希儿忽然指着海面，声音里带着惊喜，“好漂亮啊！”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旭日初晓，金色的光芒洒落在静息的海面上，仿佛之前的惊涛骇浪只是一场幻梦。
但她们都记得，那一夜，这片大海中发生过许多事。
重逢，告别，离去，归来。
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又如过眼云烟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布洛妮娅望着那片金光，喃喃道：“真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居然发生这么多事...”
“确实发生了许多事。”希儿站在她身旁，海风吹起她的头发，“不管是逆熵还是圣芙蕾雅，接下来都会变得很忙。”
她转过头，看向布洛妮娅，目光坚定：“但不能只是靠大人，我们也得努力才行。”
莉莉娅望着远方，轻声说：“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虽然还是很远的事，但又总觉得，好像很近。”
布洛妮娅想起了什么，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学园长以前说过，未来是属于孩子们的。”
“如果连她们都不相信明天会更好，那就绝对不会有大家期望的未来。”
“这也是她创立圣芙蕾雅学园的理由。”
萝莎莉娅挠了挠头：“德丽莎阿姨总是会说一些很难懂的话...可是看她的样子，她是和我们一个年纪吗？”
“应该...不是一个年纪吧。”布洛妮娅无奈地说。
“不过，我懂她的意思！”萝莎莉娅叉着腰，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未来要靠我们努力，对吧？”
她忽然咧嘴一笑：“不过今天还是先好好玩吧，明天再开始努力！”
“我就知道。”莉莉娅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
布洛妮娅看着她们，忍不住轻笑出声。
希儿眨了眨眼睛，忽然提议：“那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好啊！”温蒂第一个响应，“那我来找你们吧。”
“啊？！”萝莎莉娅立刻警觉地盯着温蒂，“那你不能用当时的那个什么什么流体感知，也不许飞啊！”
温蒂哭笑不得：“知道了啦。”
希儿悄悄拉了拉布洛妮娅的衣角，小声问：“姐姐，我们躲在一起吗？”
布洛妮娅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嘴角浮现出微笑：“这个嘛，那当然是——”
海滩之上，旭日照耀着几名少女的身影。浪花一次次涌上沙滩，带走脚印，留下欢笑。
此刻的天地，就暂且容缓她们这些重逢的人，享受片刻的安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