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阶符箓的绘制向来繁琐耗神,可罗云子给的这只符盒里,竟整整装了四十九张,张张都是上品。
李子珩心知这份人情欠得重,却也无暇多想,只能暗自记下。他全力催动身法,凌空飞渡,落地后立刻取出符纸,加盖法印、掐诀诵咒,符纸燃尽的瞬间,身形再次借着符力腾空远去。
罗云子给的符箓都未曾加盖法印,本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若是符盒遗失落入旁人手中,没有对应法印催动,便只是废纸一张。
唯有加盖了自身法印的符箓才能真正生效,就好比请神临凡,旁人借你的法印施法,最终所有业障反噬,也全都会算在法印主人头上。
这便是为何每个道门中人,无论遭遇何等险境,法印都从不离身。
可一旦道人寿元耗尽、或是横死陨落,法印便会即刻失效,宗门也能顺势削去其道籍,收回天庭授予的神职。世人常说的“身死道消”,大抵便是此意。
李子珩在紫阳观待的时日不算久,也没人正经教过他画符作法,可这些道门根基的道理,他早已烂熟于心。更何况在观中的那些日子,他早把各类符箓的咒法、掐诀手法背得滚瓜烂熟,等的就是执掌法印的这一天。
寻常修士频频催动符箓,灵气必然亏空见底,可李子珩凌空疾驰之时,左手始终掐着上清引气诀,周身灵气一边消耗一边吸纳,堪堪维持着平衡。
他专挑人迹罕至的深山密林穿行,一路直线疾驰,马不停蹄地往边境方向赶。
另一边,两个时辰后,林震东在白婳的指引下将车停在高速路边。下车后他双手掐诀,极目远眺。
“哪个方向?”
“那边。”白婳伸手指向山林深处。
林震东此刻也顾不上许多,单手将白婳夹在腰间:“别乱动,小心掉下去。”
话音落,他足尖踏地,灵气骤然迸发,带着人朝紫阳观方向飞掠而去。
以他淡蓝灵气的修为,带着人全速赶路,消耗本就极快。撑了一个时辰后,灵气便渐渐跟不上,只能落地稍作休整。
“还有多远?”
“快了,林哥。”白婳在车上就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裳,此刻擦着额角的汗,从包里掏出矿泉水递过去,“林哥,我哥他去哪儿了?”
林震东接过水灌了一大口,盘腿坐在一块大石上,单手掐诀行气:“去边境堵人了。”
“你们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吗?”白婳忍不住好奇。
林震东无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我先恢复灵气,别打扰我。”
“哦。”
白婳也知道眼下不是闲聊的时候,默默退到一旁,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哥!林哥!”
夜幕渐渐垂落,白婳的惊呼声骤然打断了入定的林震东。
他猛地收功睁眼,皱眉看去。白婳已经快步跑到他跟前,手指着一个方向,声音发颤:“林哥,那边有血!”
林震东心头一沉,双手掐诀开启天眼。果然,远处有一缕极微弱的气息飘过来,他眉头紧锁,有些诧异:“这里怎么会有鬼魂?”
“鬼魂?”白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急忙开口,“林哥,是清婉姐!梦尘也一定在附近!”
“木清婉?”林震东这才想起这茬,连忙站起身,从包里摸出手枪别在腰间,又递了一把给白婳,“有危险就开枪,千万别犹豫。”
“林哥……你的灵气……”
林震东摆了摆手:“先去看看,没察觉到外人气息。”
二人循着那缕微弱气息快速穿行,不多时,便看见草丛里躺着一道身影。
白婳快步冲上前,看清人后,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林哥,是梦尘!”
她连忙蹲下身,把林梦尘抱进怀里。少女满身是血,身子已经凉了大半,白婳抱着她,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林哥,梦尘她……”
一道黑影从旁侧草丛里飘了出来,木清婉看清来人,顿时松了口气:“林道长。”
林震东微微点头,蹲下身检查林梦尘的伤势,眉头越皱越紧。
“其他人呢?”
木清婉知道他问的是陆剑锋和安娜,连忙答道:“被他们带走了。我是趁他们松懈的时候,现身带着梦尘跑出来的,可还是……梦尘她伤得太重,撑不住了。”
“多久了?”
“大概两个时辰。”
林震东摆了摆手:“没事,你先回五行珠里待着。待会儿我要作法。”
木清婉点头应下,身影一闪便消失不见。
“林哥,怎么办?”白婳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林梦尘身中数枪,早已没了呼吸。
“没事,没事,先别哭。”林震东掏出烟点上,满脸愁容。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来回踱了两步,狠狠啐了一声,把烟头碾灭在地上。
下一秒,他从兜里摸出符纸,加盖法印,又取出一面黑色招魂幡。
脚下踏着禹步,他低声诵咒:“阴灵来吾旛,阳灵返汝残。北斗天蓬敕,玄武开阴关。魂魄乘吾召,急急附吾旛。元皇大道君,急急如律令!”
白婳含着泪,屏住呼吸站在一旁看着。可咒语念罢,林震东眉头却皱得更紧,接连又试了一次,依旧毫无反应。
“林哥?梦尘她……”白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震东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纵身一跃跳上树梢,极目远眺片刻,指着一个方向沉声道:“那边是不是紫阳观?”
白婳连忙点头。
“背上她,跟我走!”
林震东说完便率先朝紫阳观方向疾驰而去。白婳没多问,背起林梦尘,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前方的林震东一路疾行,神色凝重。在距离紫阳观不远的一条小溪边,他终于停下脚步。
溪边立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周身气息平和,与周遭山野格格不入。
而他身侧,林梦尘正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想说什么却张不开嘴,想迈步却动弹不得。
“无量天尊。北帝座下弟子林德子,见过长者。”林震东上前,郑重行了一礼。
老者看清他的道袍,面露几分诧异。
林震东又道:“友人道观遭逢变故,晚辈特来相助。”
老者微微颔首,拂袖一挥。
林梦尘只觉得浑身一轻,终于能开口行动,她又惊又喜,连忙喊道:“师叔!”
林震东微微点头——他与李子珩兄弟相称,林梦尘喊他一声师叔,本就应当。
他抬手掐诀,指尖轻点在林梦尘额头,随即转身朝老者再次行礼:“多谢长者出手相助。”
林梦尘也反应过来,知道是眼前这位老人救了自己的魂魄,连忙躬身下拜:“梦尘多谢土地恩公相救。”
老者抚须含笑,身影渐渐淡去,消融在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