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心头一震,什么?大帅竟然曾经苏醒过?
她满脸难以置信。此前在她的悉心调理下,大帅的确有过短暂苏醒,彼时还特意叮嘱大太太,让其大胆执掌帅府大权。可世事难料,大帅昏迷期间,手中的权力早已被八姨太尽数夺走。
如今虽说众人拼死夺回了大帅府,可大太太与王副官依旧被他们掳走,这无疑是整场博弈中最大的败笔。
苗云凤始终心存疑虑,当即快步上前,抬手搭上大帅的手腕细细号脉。指尖探查到脉象的瞬间,她清晰察觉,大帅体内果然尚存生机!
她骤然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身旁的张凤玲,沉声问道:“你给大帅吃了什么药?”
张凤玲却撇着嘴,得意一笑:“怎么?你当真以为普天之下只有你医术高明,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也是名医亲传弟子!你看如何?大帅的病情,分明已经大有起色!”
苗云凤微微颔首,不得不承认,大帅此刻的身体状态,确实比之前好转了不少。
但她心中清楚,无法确定这份好转究竟归功于谁。大帅此前一直服用她开具的药方,如今张凤玲又私自施药,两股药效交织,究竟是谁起到了关键作用,根本无从分辨。
可无论缘由如何,张凤玲留守照料的这段时日,没有耽误、拖垮大帅的病情,已然算是万幸。
她来不及纠结此事,立刻转头叮嘱身旁一众下人:“你们尽心伺候大帅,但凡出现任何异常状况,第一时间通报于我!”
话音落下,苗云凤当即取来纸笔,笔尖飞速落下几行药方,将单子递给一旁待命的丫鬟:“立刻去府中药房抓药,即刻煎熬,给大帅按时服用。”
她全然没有理会身旁姐姐急于炫耀医术的模样,眼下局势危急,她根本无心顾及姐妹间的意气之争。
见张凤玲执意守在大帅床边不肯离开,苗云凤也无意多做争执。她打算先巡查整座帅府,肃清府内藏污纳垢的余孽,再与众人商议营救大太太与王副官的对策。
大帅迟迟无法彻底清醒,帅府便是群龙无首,人心浮动、危机四伏。更何况父亲在外负责外围防务,一旦防线无人统筹,固若金汤的布防体系随时可能彻底瓦解。
事态紧迫,苗云凤满心焦灼,刚迈步准备走出房门,身后的张凤玲却骤然开口,拦住了她的去路。
“大帅若是喝你的药痊愈,功劳算谁的?”张凤玲语气满是不甘,“我日夜守在这里兢兢业业照料,到头来功劳却全都被你抢走,我绝不答应!”
苗云凤闻声,猛地转过身来,神色冷静:“若真是你治好的大帅,我一分功劳不抢。但汤药必须用我开的方子,你信我一句,大帅此刻的身体急需稳妥调理,你所用的医治方法,根本行不通!”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张凤玲,她气得连连跺脚,语气满是怨怼与不服:“你实在太过蛮横无理!不过是身居副官之位,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你自认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堪比神仙佛祖,便把旁人的所有付出都看得一文不值?”
“凭什么你能做济世神医,我就不能学医救人?今日我偏要一意孤行,不用你的药方,只用我的药!我倒要看看,我能不能亲手治好大帅,让他彻底苏醒!”
苗云凤被她这番任性的言论气得无言以对。
都到了这般生死攸关的紧急关头,姐姐依旧不知轻重、肆意任性,改不掉一身娇纵蛮横的大小姐脾气。
她心中动过派人硬将她带走的念头,可当着一众下人、守卫的面,终究是顾念情面,不愿让张凤玲难堪。
苗云凤压下心头怒火,语气凝重至极:“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私自更换药方!人命关天,用药出错便是夺命的祸事,容不得半分儿戏!”
“大帅脉象渐稳、病情好转,看似一切向好,可一旦用药失误,病情定会急剧恶化,前功尽弃!如今八姨太和刘副官掳走大太太、挟持王副官,帅府群龙无首,我们唯一的指望,便是大帅早日康复稳住局面。你再肆意捣乱,只会彻底打乱我所有部署,你到底明不明白!”
可张凤玲依旧不依不饶,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尽数爆发出来:“我不明白!我从头到尾都想不通!”
“从始至终,你处处抢我的风头!你看似处处帮我,实则步步压我一头,是你让我的人生跌入低谷!生活、医术、前程,无一不被你碾压!就连在我义父面前,你也要盖过我的光彩,让我彻底没有立足之地,活得多余又卑微!”
“你根本不懂我心里的滋味!我所求的从来不多,只求有朝一日,我张凤玲的光芒能彻底盖过你!我潜心钻研大帅的病情、斟酌药方,好不容易让他病情起色,这是我好不容易换来的成就!可你一出现,又要抢走我所有的功劳!我如今,早已没有半点出头之路了!”
苗云凤静静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得不承认,张凤玲的话自私狭隘,却也并非全无道理。站在她一己私念的角度,她自认为所作所为理所当然。可放眼整个岌岌可危的帅府局势,她的任性胡闹,无疑是雪上加霜、祸乱大局。
苗云凤深知姐姐性子偏执任性,绝对劝不听,若是强行将人带走,在外人眼中,反倒会落得个自己忌惮她医术、抢夺功劳的口舌,着实左右为难。
她不由得暗自叹息,想起家中的母亲。母亲一直心心念念想要与这个女儿相认,可张凤玲始终拒不认亲,甚至满心轻视、鄙夷母亲,这般心性,实在是寒透了慈母的心。
就在苗云凤进退两难之际,一旁的周小毛上前开口,神色严肃:“苗副官的命令便是帅府的军令!你虽是王副官的干女儿,此刻也必须听从安排!若是执意抗拒,我们只能对你采取强硬措施!”
话音落罢,周小毛厉声吩咐:“来人!把张凤玲姑娘请出去!”
四周待命的四五名卫兵立刻应声上前,准备强制执行命令。
张凤玲瞬间慌了神,情急之下猛地从床底拽出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锋利的刀尖死死抵住自己的胸口,厉声嘶吼:“我看谁敢!今日你们谁敢动我一下!我死给你们!”
争执拉扯间,她的衣袖顺滑至肘间,露出雪白的一段手臂,一个清晰的金字纹身赫然显露出来。
苗云凤看清那“金”字的瞬间,心头猛地一震,瞬间软了心肠。
她当即高声制止众人:“都住手!不许动手!”
随即转头看向周小毛,语气放缓:“小毛,算了,让她留下伺候大帅吧。有她守着,也算多一层照应。”
紧接着,她看向情绪激动的张凤玲,退让妥协道:“药方依旧用我的,按时给大帅服用。只要大帅能够痊愈康复,所有功劳全都算你的,这样你总该满意了?”
张凤玲立刻收起手中的匕首,脸上瞬间褪去怒色,绽开一抹难以置信的笑容,她高声对着在场众人说道:“此话当真?!”
“所有人都给我听着,今日尽数为我作证!日后大帅痊愈,必须所有人都证明,是我张凤儿治好的大帅!”
苗云凤静静看着眼前的姐姐,心中一片清明。
她心知张凤玲心机深沉、野心勃勃。如今父亲仕途遇挫、处境艰难,她便不再费心依附,反倒想借着治好大帅这份天大的功劳,抬高自己的身份地位,在帅府站稳脚跟,风光示人。
苗云凤根本无心在功劳争执的小事上和姐姐继续纠缠,当即干脆利落地沉声吩咐。
“你们都跟我来!”
话音落下,她立刻召集众人,动身前往大帅的议事厅,准备商议后续所有应对之策。王水生、周小毛以及一众亲信骨干,紧随苗云凤身后,快步赶到了议事厅中。
这间议事厅宽敞阔大,数十名兄弟尽数齐聚于此。如今局势未定、人心惶惶,苗云凤理所当然地端坐于厅堂主位,沉稳坐镇全场。
她左手边站着周小毛,右手边立着王水生。此刻的王水生腰间左右各佩一把手枪,身姿挺拔、英气勃勃,整个人精神抖擞、气场全开,早已褪去往日的颓态,和从前判若两人。
苗云凤看在眼里,心中颇为欣慰。她清楚王水生曾跟随霍东阁师傅修习许久,必然习得一身过硬本领,彻底走出了过往的阴霾,这也是她最乐见的结果。
她正暗自思忖着,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骤然瞥见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赫然是霍东阁!
原来霍师傅也悄悄赶来,参与了此次营救行动。苗云凤心中一喜,当即快步上前。
“霍师傅,没想到您也来了!”
霍东阁脸上带着谦和笑意,诚恳开口:“苗副官,我本不想贸然打扰你。如今的你胆识过人、运筹帷幄,已然有大帅之风,我们所有人都甘愿听你调遣。眼下正是用人的紧要关头,我自然要来助你一臂之力。”
苗云凤连连点头,伸手轻拍他的臂膀,语气笃定:“有您这位师傅坐镇指点众人,我们此战必定胜券在握!”
就在这时,议事厅门口忽然掠进一道人影,声音铿锵有力:“我愿誓死效忠苗副官!从今往后,我坚定不移,追随你到底!”
苗云凤眉头微蹙,抬眼望去,来人竟然是丁头。
她心中瞬间生出几分疑虑。刘副官与八姨太反叛出逃、盘踞守备营,所有人要么倒戈依附,要么追随而去,丁头为何没跟去,他就不怕我给他算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