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黑洞拉着自然之语闪进旁边一座小院的院墙后面。
几乎是同一时间,街道拐角处走出来一只缝合怪。
这只比西侧那些更瘦,骨骼更细,但动作更灵活。
它在街道上走了一个来回,停在两人藏身的院墙前,三个颅腔里的魂火同时跳动,像是在感知什么。
自然之语屏住呼吸。
数据黑洞一动不动,连心跳都像是放缓了。
缝合怪站了十几息,然后转身走了。
“它没发现我们?”
自然之语小声问。
“发现了。”
数据黑洞说。
“经过游戏数据库的信息和我的观察,它的感知模式是基于热源和震动。我刚才用时空魔法稳住了院墙的基石,震动传不过去。而你蹲下的位置,刚好在它视线的盲区。”
他起身继续走。
穿过居民区的主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巷子两侧的院墙不高,能看到里面一片狼藉的院子。数据黑洞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院子,忽然停住了。
第一座院子里,有一口大锅。
锅是铁铸的,半人高,架在石灶上。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但锅壁上还残留着厚厚的黑色焦痕。锅的旁边散落着几根啃干净的骨头,有人类的肋骨,有小孩的胫骨,还有半截被劈开的颅骨,骨缝里残留着灰白色的灰烬。
锅底有一层干涸的、黑褐色的残渣。那些残渣里混着细碎的骨渣和牙齿。
第二座院子里,同样的锅,同样的骨头,同样被啃过的头颅。
第三座院子里,锅里的东西已经看不出来了,只剩一团焦黑的、黏在一起的残骸,但残骸中央有一颗圆圆的、被烧得变了形的玻璃珠子。那是孩子玩的跳棋珠子。
自然之语捂着嘴,弯下腰,干呕起来。
数据黑洞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口锅,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走向第四座院子,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重。
第四座院子里没有锅。
但院墙的角落里,堆着一摞摞的衣物。男人的、女人的、孩子的,春夏秋冬的都有,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在收拾行囊准备出远门。衣服的旁边散落着几根布条和铁质纽扣,还有一只小小的布鞋,鞋面上的刺绣被血染成了黑色。
第五座院子,第六座院子,第七座院子。
整条巷子,整整一条巷子的院子,每一座都有一口锅,有人把尸体剁碎了煮过,有人把骨头剔干净了堆在墙角。
自然之语的干呕声越来越响,法杖上的绿光开始不稳地闪烁。
数据黑洞走完了整条巷子,停在最后一座院子的门口。他的目光落在院门旁边的墙上,那里刻着一行字,是小孩的笔迹,歪歪扭扭地写着。
“妈妈,救我。”
他没有说话。
风从巷子里穿过,吹起地上的灰烬和布条,吹动了那些叠好的衣物。一只空荡荡的袖子在风中轻轻摆着,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告别。
数据黑洞抬起头,看向镇中心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已经被墨绿色的浓雾完全吞没,西侧传来不动如山怒吼的声音,混着爆燃和骨裂的声响。
深坑的方向,有某种巨大的东西在缓慢移动。
“走。”
他说。
自然之语擦掉嘴角的残液,红着眼睛跟了上来。
“那些孩子……”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她。
“死了。”
数据黑洞说,语气很平。
“没有幸存者。一个都没有。”
两人继续向镇中心推进。
巷子尽头连接着北侧居民区的主街,主街尽头就是广场。数据黑洞没有再绕路,他的步子加快了,不再刻意控制脚步声。
亡灵从两侧的房屋里涌出来,被他随手甩出的空间魔法撕成碎片。
他掌心那枚装置转动到某个角度时,前方的空间会忽然扭曲一下,像是被无形的手捏成了一团,然后猛地展开。
扭曲的空间里所有东西都被压碎、撕开、搅烂,亡灵也不例外。
缝合怪的骨骼被空间扭曲拧成了麻花,僵尸的躯体被空间折叠切断,怨灵被空间褶皱裹进去,像被一张纸包住的蚊子,压扁成薄薄的一层。
一个接一个。
数据黑洞每走一步,前方的空间就扭曲一次。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每一步的间隔越来越短,掌心的装置转动得越来越快。
自然之语跟在他身后,法杖的绿光已经不再只是为了照明。
她在用全部的感知能力探测地脉,探测深坑,探测那些越来越浓重的亡灵气息。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在发抖。
“地脉……”
她低声说。
“地脉已经死了。”
数据黑洞的脚步顿了一瞬。
“整个南部平原的地脉,已经被污染透了。”
自然之语的声音几乎是在呢喃。
“天风镇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亡灵天灾在把整个南部平原变成她的温床。这片土地正在死去,正在变成亡灵的一部分。”
数据黑洞继续向前走。他掌心的装置最后一次转动,前方的空间猛然炸开,将挡路的最后一群亡灵绞成碎片。
广场出现在眼前。
深坑就在广场中央。墨绿色的浓雾从坑底涌出,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浓雾深处,有东西在看着他。
而那东西,也正在看着他。
数据黑洞站在深坑边缘,低头看向坑底。
墨绿色的浓雾从坑口涌上来,像一只巨大的、缓慢呼吸的肺。
浓雾深处有东西在蠕动,影影绰绰的,看不清形状,只能感觉到那些轮廓巨大、缓慢、充满压迫感。
偶尔有一双幽绿色的光点在雾中亮起又熄灭,像是某种巨兽在深处翻了个身。
自然之语站在他身后,法杖的绿光已经被浓雾压得只剩下一圈微弱的光晕。
她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握着法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别下去。”
她说。
数据黑洞没有回应。
他蹲下身,从腰间取出那枚金属装置,开始转动外环。
这一次他没有让波动扩散出去,而是将环上的符文对准了坑底,一层一层地向内调整,像在调校一件精密的仪器。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