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天风镇的神迹水晶。”
自然之语的呼吸停了一拍。
神迹水晶。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每一座重要的人族城镇的中心都有着一颗神迹水晶，是战前人类文明留下的遗产，也是整座城镇的地脉枢纽。
水晶在，地脉就在；地脉在，土地就活着；土地活着，人就能活。
这是人族传承了千百年的常识。
但她也知道另一条常识——神迹水晶是不可摧毁的。
无论是刀砍斧劈，还是烈火焚烧，无论是物理攻击还是魔法轰击，都无法损伤水晶分毫。它们是地脉的锚点，是这片土地最深处的纽带。
只要大地还在，水晶就不会碎。
“你在找什么？”
自然之语的声音在发抖。
“如果水晶还在，它应该被埋在镇子里。色欲不可能摧毁它。”
“她能。”
数据黑洞说，目光仍然盯着坑底，他回想起圣铁村的一幕幕，想起了那一颗消失的水晶，亡灵，他们有办法。
“如果她不是摧毁它，而是污染它呢？如果她在地脉的核心直接注入深渊气息，让水晶从内部变质呢？”
自然之语愣住。
“亡灵天灾的特点是什么？是污染，是转化，是把一切活的东西变成死的东西。如果色欲用亡灵之力浸泡神迹水晶，它会从地脉的锚点变成亡灵领域的锚点。这片土地不会死，但会变成活着的坟墓。”
“所以……天风镇才会变成这样。”
自然之语的声音低下去。
“十万人，三天之内全部消失。因为水晶已经被污染了，地脉直接被从源头改写。所有人都在猝不及防中被拖入了深渊。”
“对。”
数据黑洞站起身来，目光落在深坑底部。
“如果我的猜想是对的，那颗水晶就在下面。它还在工作，还在维系着这片土地，但已经不是为人族工作了。”
他把金属装置举到眼前，最后一次转动外环。
这一次他没有让波动扩散出去，而是将环上的符文对准了坑底，一层一层地向内调整，像在调校一件精密的仪器。
坑底深处的墨绿色浓雾忽然剧烈翻滚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数据黑洞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见了——在浓雾的最深处，有一道光，墨绿色的光，像一颗埋在地底的、正在腐烂的太阳。
那光芒有节奏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和整个天风镇的亡灵气息同步。
神迹水晶。
它果然在那里。
“找到了。”
数据黑洞低声说。
但同一时间，坑壁开始震动。
深处的蠕动变快了。
先是细碎的声响，像骨头在摩擦，然后是沉闷的脚步声，像无数只脚在同时攀爬。墨绿色的浓雾被从下方涌出的东西推得翻涌不止，一双双幽绿色的光点在雾中亮起，密密麻麻，像倒挂的星空。
不死族正在从坑底爬出来。
数据黑洞迅速转动装置，对准坑口边缘最近的几只亡灵。
他的瞳孔中闪过数据流，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浮现在他的视域中。
第一只从雾中探出半个身子。
它的骨骼是黑色的，比普通的骷髅兵粗壮得多，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墨绿色符文，魂火在颅腔内燃烧得极为旺盛。它的右手握着一把黑骨长剑，剑刃上滴着黏液。左手则是一面由肋骨拼接而成的骨盾。
“深渊骷髅战士，58级，魂火强化，骨剑附魔，弱点是颈部第三截脊椎骨。”
第二只从坑壁攀爬而上。
它是人形的，但全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是完整的。骨骼像被揉碎了又重新拼接，形成了一种扭曲的、多手多脚的形态。六条手臂各握着一件武器，三张脸挤在同一个颅腔里，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嘶吼。
“深渊拼接者，68级，多臂多首，攻击范围广，弱点是三张脸必须同时受到打击才会削弱。”
第三只从浓雾深处浮起。它没有实体，只是一团墨绿色的、人形的雾气，五官模糊不清，四肢像水草一样在空气中飘荡。它漂浮着向坑口上升，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染成了灰绿色。
“深渊怨灵，70级，灵体，免疫物理攻击，弱点是神圣和自然系法术。”
数据黑洞咬了咬牙。
七阶！居然有七阶的怪物！
“该死。”
他迅速按住了耳麦，频道切换到了团队公共频段。
指尖在装置上敲了两下，向所有小队发出了紧急信号。
“土木魂小队，西侧所有小队，立刻向镇中心深坑集合。重复一遍，立刻向镇中心深坑集合。敌情超出预期，需要全员支援。”
频道里立刻传来回应。
“收到！”
打灰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终于来大活了！”
“钢筋收到，正在向镇中心移动。”
钢筋的声音沉稳得像一块钢板。
“水泥收到！我就在附近，三分钟内到。”
水泥的声音清脆利落。
“模版收到，正在测算最优路径。”
模版的声音带着点紧张，但还算冷静。
西侧的主战场上，不动如山的怒吼从频道里传来。
“老子这边还有十几只缝合怪，等我砍完就来！”
“别恋战！”
数据黑洞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躁。
“深坑里正在涌出高阶不死族，我至少看到了三只六阶和一只七阶。时间不等人，立刻脱离接触，向镇中心靠拢！”
不动如山沉默了一秒。
“收到。”
频道里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劈碎了。紧接着是不动如山的声音，带着点喘。
“老子把大的砍了，小的交给雷霆。李长安，你给老子清路。”
李长安没有在频道里说话，但西侧的杀声忽然变得更密了。
银灰色的剑光在亡灵群中穿梭，所过之处，骨屑纷飞。
李长安的身影在风与剑之间闪现，为不动如山清出了一条通往镇中心的路。
数据黑洞放下耳麦，重新看向坑口。
深渊骷髅战士已经爬出了半个身子，深渊拼接者的六条手臂抓住了坑口的边缘，正在向上撑。
深渊怨灵飘到了坑口上方，墨绿色的雾气开始向下方的广场蔓延。
空气变得冰冷刺骨，自然之语的法杖上，绿光在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