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风镇的北侧是一片荒废的果园。战前这里种着成片的苹果树和梨树，每年秋天果实压弯枝头，镇上的孩子们会成群结队地跑来偷摘。
如今那些果树还在，只是树干上裹了一层灰绿色的菌毯，枝头挂着的不再是果实，而是一只只拳头大的、微微搏动的菌瘤。
风一吹，菌瘤会轻轻摇晃，发出闷闷的、像心脏跳动一样的响声。
数据黑洞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像在散步。
自然之语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法杖的翠绿宝石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在周围的灰绿色雾气中撑开一小片干净的空间。她时不时用余光扫过两侧的果园，那些菌瘤让她后背发麻。
她见过的亡灵不算少，但这么诡异的景象还是头一回。
“北侧的亡灵密度比西侧低。”
数据黑洞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数据。
“但地脉污染更严重。那些果树在地脉上扎根，直接被污染了根系，所以不需要亡灵巡逻就能形成防御。”
“我们能绕过去吗？”
自然之语问。
“绕不过去。”
数据黑洞摇头。
“果园林连着镇子北边的居民区，绕过果园就要多走两公里，浪费时间。而且那边居民区更密集，楼里的亡灵只会更多。”
“那怎么办？”
数据黑洞没有回答。
他停下脚步，从腰间解下那枚造型奇特的金属装置。那东西像一个多层的圆环，每一层都能独立旋转，环上刻着细密的符文，中心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体。
他将装置托在掌心，三指转动外环，内环随之反向旋转。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动从他掌心扩散出去，穿透了前方的果园。
“十五只高阶亡灵，藏在果树之间。两百多只亡灵，在树干后面待命。”
他收起装置，语气平淡地报出数据。
“平均五阶到六阶。”
自然之语的脸色微微发白。
“我们能打的过吗？”
“能。”
数据黑洞说。
“但不划算。这些亡灵只是外围的，镇中心的守卫者才是重点。在这里消耗太多时间，主力那边压力会变大。”
“所以？”
数据黑洞抬起头，看向果园深处。
他的瞳孔里有一种很特别的光，像是无数个画面在同时闪烁，然后被快速筛选、对比、排除。
那是他的三觉天赋——时空感知，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预见数种未来的可能性，并从中选出最优解。
他沉默了两秒。
“往前走。”
他说。
“什么？”
自然之语愣了一下。
“直接冲？”
“不是冲。”
数据黑洞迈开步子，走入了果园。
“跟着我，别离开我身边三米。”
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悠闲。但每一步都精准得不像话。
从两棵苹果树之间穿过时，树后那只缝合怪恰好被树枝挡住了视线，没有发现他。再往前三步，他忽然往左偏了半步，一根从头顶垂下的菌丝从他右肩旁擦过，那菌丝上挂着一只毒囊，碰到皮肤就会炸开。
“你怎么……”
自然之语跟在后面，眼睛越睁越大。
数据黑洞没有解释。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前方有一片果园的低洼地带，积满了墨绿色的污水，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苹果和碎骨。
污水里藏着两只瘟疫造物，是个陷阱，只要有人踩进去，它们就会从水下暴起。但数据黑洞在走到污水边缘时忽然右转，绕了一个极小的弧线，从两块被菌毯覆盖的石头之间踩了过去。
石头表面是干的，菌毯下面是空的，踩上去不会有任何声响。
瘟疫造物没有反应。
再往前，头顶的云层里传来亡灵渡鸦的低啸。
自然之语抬头看了一眼，那亡灵渡鸦在灰绿色的云层中若隐若现，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滑翔。她本能地握紧了法杖，准备施放防护法术。但数据黑洞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下一按。
“别动。”
两人蹲在一棵倒伏的老梨树后面。
巨大的亡灵渡鸦从头顶掠过，带起一阵腥臭的狂风，但没有停留，继续朝着西侧飞去。
“它去支援西侧了。”
数据黑洞说。
“不动如山和李长安那边压力会变大，但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自然之语忍不住问道。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预判。”
数据黑洞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三觉后，我能看见接下来三秒内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只要我的注意力足够集中。亡灵是生物，生物就有行为模式，只要搞清楚它们的巡逻路线和反应阈值，就能在它们发现我之前避开。”
“所以你是……什么都没打，就这么走过来了？”
“打架不是我的强项。”
数据黑洞说。
“我的强项是让该打的架不用打。”
自然之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想起数据黑洞这个人，他很冷静，从来不在战斗中出风头，他的战斗方式就是让敌人根本没机会出手。
前方就是果园的尽头，再往后是天风镇北侧的居民区。
数据黑洞停下脚步，再次转动掌心的金属装置。波动扩散出去，他闭着眼感受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居民区里有东西。”
他说。
“亡灵？”
“不只是亡灵。”
数据黑洞睁开眼，表情沉了下来。
“你闻到没有？”
自然之语抽了抽鼻子。
空气中有一种味道，比腐臭更刺鼻，比辛辣更刺喉，像是有人在密闭的房间里烧塑料和头发，那种呛人的、带着焦糊的化学气味。
“像是……烤肉？”
她不确定地说。
“是烤肉。”
数据黑洞说。
“但烤的怕不是猪羊。”
自然之语的心猛地一沉。
两人穿过果园边缘的矮墙，进入了居民区。
这里的房屋比南侧的商铺矮小，大多是两层的农家小院，屋顶塌了不少，墙壁上爬满了菌丝。
街道很窄，两辆马车并行都困难，路面被墨绿色的黏液覆盖，踩上去会发出黏腻的声响。
数据黑洞走了三步，忽然停住。
“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