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苏然被安排住进了研究院的客房。
说是客房，其实比客栈的厢房强多了——床是软的，被子是新的，桌上还有一碟点心和一壶热茶。窗户正对着研究院的后院，月光下能看见几棵老槐树的影子，随着夜风轻轻摇晃。
然坐在床边，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
这一天经历的事太多了。迷阵、迷雾豹、雾阵、黑袍人、雾玄院长、高阶迷阵改进方案……每一件都够他消化半天。
“系统。”他在心里喊，“那个任务，期限是几天来着？”
“五日。”系统冷冰冰地回答。
苏然叹了口气。五天，改进一个困住整个研究院三年的高阶迷阵。
这任务难度，比黑石城那会儿还高。
他躺下来，盯着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那些阵眼分布图、能量通道、触发机制……想着想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黑袍人。
在街角盯着他看的那个黑袍人，到底是谁？
巧合路过的，还是冲着他来的？
苏然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算了，想再多也没用。明天先看看迷阵再说。
次日清晨，苏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苏公子！苏公子！”是雾阵的声音，“院长请您过去！迷阵那边出事了！”
苏然一个激灵坐起来，胡乱套上衣服，拉开门。
雾阵站在门外，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
“昨晚有入侵者。”雾阵压低声音，“闯进了迷阵测试区。”
苏然心里咯噔一下。
“人呢？”
“跑了。”雾阵摇头，“迷阵困住他半个时辰，最后还是让他跑了。院长正在查看现场，让我来叫您。”
两人快步穿过研究院的长廊，来到后院。
后院比前院大得多，中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立着几十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符文。石柱之间拉着细细的丝线，丝线上挂着铃铛，风一吹就叮当作响。
雾玄站在空地中央，身边围着几个研究员。他手里拿着个罗盘，正低头测量什么。
“院长。”雾阵走过去，“苏公子来了。”
雾玄抬起头，脸色不太好。他把罗盘递给旁边的人，走过来。
“年轻人，你来得正好。”他指了指空地，“昨晚有人闯进来，触发了迷阵。阵眼记录下了他触发的顺序和时间，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苏然跟着他走到空地中央。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和昨晚图纸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从哪儿开始？”他问。
“这里。”雾玄指着其中一根石柱，“第一个触发的阵眼。”
苏然蹲下来，仔细观察那根石柱。石柱底部有个凹槽，凹槽里嵌着一块淡蓝色的晶石——迷雾晶核，他在交易会上见过。晶石表面有几道细小的裂纹，像是能量过载导致的。
“入侵者是什么修为？”他问。
“筑基中期。”雾玄说，“迷阵困了他半个时辰，但最后还是让他逃了。”
苏然站起身，顺着入侵者可能走过的路线往前走。每走几步就有一根石柱，每根石柱上的晶石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有的裂纹深，有的裂纹浅，有的晶石已经彻底碎裂，碎渣掉了一地。
他走到空地边缘，停下脚步。
“他是在这儿逃出去的？”
“对。”雾玄跟上来，“最后一根触发柱在这儿，再往前就是院墙。他翻墙跑了。”
苏然蹲下来，看最后一根石柱。这根柱子的晶石完好无损，但柱身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有人用利器砍的。
“他破坏了阵眼？”
“没有。”雾玄摇头，“他试过，但阵眼有防护，没破坏成。”
苏然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
“院长，我能看看昨晚的触发记录吗？”
雾玄点点头，让人拿来一本厚厚的册子。
册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根石柱的触发时间、能量波动强度、持续时间。苏然翻到昨晚那一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触发顺序：第十七柱→第三柱→第二十一柱→第九柱→第十五柱→第二柱→……
他一边看，一边在脑海里画出入侵者的行动路线。
路线很乱，东一下西一下，完全没有规律。但仔细看，能发现一个问题——
“他一直在绕圈。”苏然指着记录，“你看，第十七柱触发后，他往东走了三十步，触发第三柱；然后往北走二十步，触发第二十一柱；然后往西走四十步，触发第九柱……”
他用手在虚空中画了个圈。
“绕了三个大圈，最后从东南方向突围。”
雾玄盯着那本册子，眉头紧皱。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摸到了迷阵的规律。”苏然说，“虽然幻象让他迷路，但能量波动暴露了阵眼的大致位置。他通过反复试探，找到了能量波动最弱的方向——那就是阵眼最少的方向，也是突围的最佳路径。”
雾玄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我们的迷阵，能量波动太明显了？”
“对。”苏然点头，“昨晚您说，敌人的灵识能探测到能量波动。这个入侵者就是靠这个找到出路的。”
雾玄沉默了很久。
“那幻象呢？”他问，“幻象没困住他？”
苏然想了想，问旁边的雾阵：“昨晚他触发的幻象是什么？”
“恐怖幻象。”雾阵说，“按理说筑基期修士遇到这个，至少要困一个时辰。但他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挣脱了。”
“为什么？”
“因为幻象太单一。”雾玄接话，“他第一次触发是恐怖幻象，第二次触发还是恐怖幻象。第三次、第四次……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幻象。他很快就识破了。”
苏然点点头。
问题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幻象单一，能量波动明显——这两个问题不解决，这迷阵迟早被人彻底摸透。
“院长。”他开口，“我想实地测试一下这个迷阵。”
雾玄愣了一下：“你要进阵？”
“对。”苏然点头，“从入侵者的角度，亲自走一遍。这样才能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可你一个凡人……”雾玄有些犹豫。
“凡人更好。”苏然笑了，“我没有灵识，探测不到能量波动。如果连我都困不住，那这迷阵对修仙者就更没用了。”
雾玄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他挥挥手，“去吧。雾阵，给他一块感应牌，随时监测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