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站在空地边缘，手里攥着那块感应牌。
牌子巴掌大，温润如玉，正面刻着“迷雾研究院”四个字，背面是一圈圈复杂的阵纹。雾阵说，这牌子能实时显示他的位置，如果他困在里面出不来，研究院的人可以进去救他。
“准备好了吗？”雾阵在旁边问。
苏然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那就进去吧。”雾阵指了指空地中央，“从第一根石柱开始走，走到你觉得该停的地方就停。我们会记录你的路线。”
苏然点点头，迈步走进空地。
第一步踏进去，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前一秒还是阳光明媚的后院，后一秒就成了阴森森的密林。参天大树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落叶，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苏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什么都没有。来路消失了。
“幻象。”他喃喃道，“这就是幻象。”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二十步，周围的景象又变了。密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的戈壁。风沙漫天，刺得他睁不开眼。
苏然眯着眼，摸索着往前走。走了十几步，戈壁消失，又变成了一片汪洋。脚下是翻涌的海水，浪头一个接一个打过来，冰凉刺骨。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明明踩在青石板上，却感觉被海水淹没。
“太真实了。”他心想，“这幻象做得真好。”
但他很快发现问题。
海水消失了，变成了沙漠。沙漠消失了，变成了雪原。雪原消失了，又变回了密林。
翻来覆去，就是这四种场景。
恐怖幻象呢？亲友幻象呢？诱惑幻象呢？
一个都没有。
苏然继续往前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发现自己一直在绕圈——密林→戈壁→汪洋→雪原→密林，周而复始，每次出现的顺序都一样。
“单一。”他停下脚步，“太单一了。”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既然幻象单一，那就不靠幻象认路。他竖起耳朵，仔细听周围的动静。
风声，浪声，雪声……都是幻象模拟出来的，没有参考价值。
但他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嗡——”
极细微的震颤声，从某个方向传来。
苏然猛地睁开眼。
能量波动。
这是阵眼运行时发出的能量波动。他一个凡人都能听见，更别说那些灵识敏锐的修仙者了。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五十步，声音越来越清晰。他伸出手，往前摸——
手指触到一根冰凉的石柱。
周围的幻象瞬间消失。阳光重新照下来，他看见自己站在空地中央，雾阵和几个研究员正站在不远处，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你出来了？”雾阵快步走过来，“这么快？”
苏然点点头，把感应牌还给他。
“幻象太单一。”他说，“翻来覆去就四种场景，走几遍就记住了。”
“能量波动呢？”雾阵问。
苏然指了指耳朵：“听见了。嗡嗡嗡的，像蚊子叫。顺着声音走，就能找到阵眼。”
雾阵的脸色变了。
转身看向雾玄：“院长，他说的……”
“我都听见了。”雾玄走过来，脸色也不好看，“问题比我想象的更严重。”
他看向苏然：“年轻人，你觉得该怎么改？”
苏然想了想，把昨晚想的那些思路又过了一遍。
“第一，幻象多样化。”他说，“不能只有这四种场景，要加入恐怖幻象、亲友幻象、诱惑幻象……至少十种以上。”
“第二，触发机制要随机。”他继续说，“不能每次都按固定顺序触发。要让敌人猜不到下一个会是什么。”
“第三，能量波动要隐藏。”他指着那些石柱，“这些阵眼太明显了。得想办法让它们运行时尽量安静，或者用其他声音掩盖。”
雾玄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还有吗？”
苏然想了想，又补充道：“可以加一些‘假阵眼’，专门释放干扰波动。敌人的灵识探进来，会被假信号误导，找不到真阵眼的位置。”
雾玄的眼睛亮了。
“假阵眼……干扰波动……”他喃喃道，“这思路，和昨晚说的‘干扰阵眼’一样。”
他转向旁边一个研究员：“去，把设计图拿来。”
研究员很快抱来一卷图纸，铺在地上。
雾玄蹲下来，指着图上的阵眼分布。
“现在这些阵眼，是按八卦方位布置的。每个方位对应一种幻象。”
他指着图纸中央。
“这是阵心，控制整个迷阵的能量流动。所有阵眼都连接到阵心，能量波动也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苏然蹲下来，仔细看那张图。
阵眼分布确实很规整——东边四个，西边四个，南边四个，北边四个，每个方位八个。阵心在最中间，像一只巨大的蜘蛛，用无数条能量通道连接着所有阵眼。
“太规整了。”他喃喃道。
“什么？”雾玄没听清。
“太规整了。”苏然指着那些阵眼，“敌人只要摸清八卦方位，就能推算出阵眼的大致位置。而且……”
他指着那些能量通道。
“这些通道，都是直线连接。能量波动沿着直线传出去，没有遮挡，没有干扰。敌人的灵识顺着通道就能找到阵心。”
雾玄沉默了。
旁边的雾阵忍不住问：“那该怎么改？”
苏然想了想，从怀里掏出炭笔，在图纸上画起来。
“阵眼位置，要随机分布。”他把那些规整的阵眼涂掉，重新画了一些点，东一个西一个，完全没有规律。
“能量通道，要曲折。”他把直线改成曲线，绕着圈，拐着弯，最后才连接到阵心。
“假阵眼，要分布在真阵眼周围。”他又画了一圈小点，密密麻麻，把真阵眼包围起来。
画完，他把图纸递给雾玄。
“大概就是这样。”
雾玄盯着那张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图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苏然的眼神彻底变了。
“年轻人。”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确定……你以前没学过阵法？”
苏然摇头：“真没学过。”
“那这些思路，都是从哪儿来的？”
苏然想了想，憋出四个字：
“瞎琢磨的。”
雾玄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瞎琢磨！好一个瞎琢磨！”他拍着苏然的肩膀，“如果这世上多几个像你这样‘瞎琢磨’的人，我们这些老家伙早就该退休了！”
他站起身，朝周围的人挥挥手。
“都听见了吧？按苏公子的思路，重新设计迷阵！假阵眼、随机分布、曲折通道……一样都不许少！”
研究员们应声而动，抱着图纸散去。
雾玄转过身，看向苏然。
“年轻人，这几天你就住在研究院。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苏然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
“院长，昨晚那个入侵者，查清楚是谁了吗？”
雾玄的笑容收敛了。
“没有。”他摇头，“但能摸到这里来的，不是普通人。迷雾城最近不太平，你要小心。”
苏然心里一紧。
他又想起那个街角的黑袍人。
不太平……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远处的空地，那些石柱在阳光下静静矗立。
新的迷阵，能挡住那些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五天，有得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