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清脆的骨骼爆响，李维进入龙王血统的觉醒状态。
狰狞的半透明龙角刺破皮肤生长而出，属于龙族的威压在极寒空间内弥漫开来。
但这番变化没有让戈尔迪亚另眼相看。
在这位魔神古龙漫长的岁月中，龙裔实在见得太多了，他从来就不承认这群血统驳杂的爬虫是自己的同族。
只是，在李维释放气息的瞬间，戈尔迪亚的巨大竖瞳微微收缩，终于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痕迹。
那是一种极为高明的遮蔽手段。
戈尔迪亚敏锐嗅出，李维的灵魂深处附着另外一位神明布下的隐匿手段。
手段采用的是空间隔离的方式，一看就是门径之神弗拉士的手笔。
更关键的是，这层隐匿手段正在掩盖的东西，明显与李维体内的龙族血统息息相关。
因为只有在李维全面激活血统时，这股被刻意藏匿的波动才显露出冰山一角。
但也仅此而已，哪怕是身为魔神的戈尔迪亚，也无法直接看透弗拉士设下的屏障，根本无从知晓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小鬼。”
戈尔迪亚庞大的龙首微微下探，呼出的极寒白气在半空中凝结成冰晶。
“你身上究竟藏着什么东西？弗拉士那个家伙，为什么会替你遮挡？”
李维直视着对方极具压迫感的竖瞳，回答道：“这就是我们这场交易中最核心的一环，同时也是伊斯拉贡和穆宁法娜愿意将魔神位格碎片交给我的原因。现在，请你先回答我最后两个问题吧。”
被一个渺小的人类如此讨价还价，戈尔迪亚极其不悦。
他很想摆出傲慢的姿态强硬拒绝，可是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办法，李维身上隐藏的秘密实在太勾人了。
能让伊斯拉贡和穆宁法娜心甘情愿送出魔神位格碎片，甚至连弗拉士都亲自出手帮忙掩盖，这背后的真相绝对不简单。
在难熬的沉默过后，戈尔迪亚终于被骨子里的好奇心击败了。
“小鬼，你最好懂得信守承诺。”
戈尔迪亚的喉咙深处发出宛如滚雷般沉闷的轰鸣。
“否则，你绝对会见识到一位魔神的恐怖怒火。”
抛出一句狠话后，这位冰河之主才不情不愿地开口，不过他将李维提出的两个问题颠倒了顺序。
首先，关于黑潮为何会出现在艾瑟兰。
戈尔迪亚的竖瞳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当然是因为你们这些入侵者，从星空深处带过来的邪恶力量。”
他连半点迟疑都没有，直接将这口黑锅扣在人类的头上。
“证据呢？”李维立刻反问。
戈尔迪亚冷笑出声，沉重的鼻息将地面的坚冰刮出深深的沟壑。
“这还需要什么证据？那些令人作呕的漆黑之力，是跟着你们人类一同出现在艾瑟兰的，那就是你们身上携带的不干净的东西。”
李维没有被这种指控带偏节奏，迎着对方的目光二次发问。
“既然你们知道那是不干净的东西，那在向七神发起夺回大地的战争时，为什么还要借用这股力量？”
“为了击败你们这群入侵的强盗，我们当然需要无所不用其极。”
戈尔迪亚高高扬起长满冰刺的下颌，傲慢的姿态展露无遗，“在生存的战争面前，哪怕是再邪恶的力量，也值得拿来利用。”
“真的是这样吗？”
李维目光锐利起来，第三次质问，“可我怎么听穆宁法娜说过，你们当年是受到欺诈者的蒙骗，才稀里糊涂上了当的？”
这句话，是李维当初根据穆宁法娜牺牲自己拯救大地时，与阿斯塔莉雅交流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来的。
而戈尔迪亚接下来的反应，立刻证实李维的推测完全正确。
“该死的，穆宁法娜那个没脑子的蠢货。”
戈尔迪亚忍不住怒骂一声，显然对息壤之主什么老底都往外说的行为感到极度恼火。
但与此同时，他也不再怀疑李维之前说的话了。
因为这种涉及到二代古龙的黑历史，除非是七神或者七条二代古龙亲口讲述，外人就算想查也根本无从下手。
“那个该死的欺诈者，尤蒙加。”
戈尔迪亚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
“正是那个杂碎，带着我们找到深藏于地脉深处的漆黑之力。也是他刻意隐瞒这种邪恶力量的危害，最终蛊惑我们利用它向七神开战。如果不是我们在战争中途及时醒悟过来切断联系，恐怕早就被漆黑之力侵蚀神智，变成毫无理智的傀儡。”
这番话让李维心中一惊，立刻追问道：“你不是说漆黑之力是人类从星空外带来的吗？那为什么会在地脉深处找到它的？”
“当然是因为这股漆黑之力足够狡猾。”
戈尔迪亚给出一个听起来非常生硬的解释，“它降临艾瑟兰后，就像毒虫一样悄无声息渗透进地脉的最深处，扎下根系，使得任何人都无法将它彻底拔除。”
这个理由实在太过牵强。
依照李维这一路走来与黑潮打交道的经验来看，黑潮虽然诡异且极度危险，但它本身更像是一种自然灾害，并不具备如同智慧生物般严密的逻辑与智能。
除非，有一个已经被深度侵蚀的智慧个体充当引导者，帮它完成复杂的渗透过程。
李维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戈尔迪亚刚才提到的那个名字。
“尤蒙加到底是谁？他现在藏在哪里？”
“尤蒙加，不过是一个在魔神战争中落败的丧家之犬。”
戈尔迪亚发出一声冷哼，语气中满是不屑。
“他妄图利用我们龙族来击败七神，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最后诡计败露，早就死在我们愤怒的围攻之下了。”
听到这个结局，李维沉默不语。
直觉告诉他，这背后的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就在李维沉思之际，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他的视野。戈尔迪亚庞大的头颅已经压低，靠近李维的身体。
“小鬼，我已经回答完你所有的问题了。”
巨龙的双眼瞪得滚圆，极近距离下，冰蓝色的竖瞳散发着足以令人战栗的威压。
这目光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恐吓，以及几分迫不及待的期待，似乎还有一丝对李维耍赖的担忧。
“现在，该轮到你兑现承诺，交出答案了。”
李维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自然不会选择赖账。
他只会对敌人耍赖，而目前来说，戈尔迪亚并非敌人，表现得也挺配合的。
“伊斯拉贡和穆宁法娜之所以愿意将魔神位格碎片赠送给我，是因为我的身上，拥有原初之龙的气息。”
这句话一出，戈尔迪亚双眼中陡然绽放出一抹极度震惊的光芒。
他控制不住再次低下头颅，庞大的龙首几乎要贴在李维的身上，开始仔仔细细打量起来。
李维的声音在继续响起。
“原初之龙的气息，可能会引起其他神明的敌意，所以弗拉士才亲自出手替我遮掩，而祂愿意帮我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我替祂解决一些棘手的麻烦。”
戈尔迪亚的目光在李维身上来回扫视，巨大的鼻孔凑近，用力地嗅了嗅。
虽然在弗拉士的遮蔽下，他依旧什么也没有捕捉到，但他心中已经对李维的话深信不疑了。
因为除了原初之龙这个只存在于远古传说中的伟大名讳，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足够合理的解释，能让另外两位心高气傲的同类乖乖交出力量本源，更能让门径之神亲自帮忙掩盖。
一个身上流淌着原初之龙气息的人类！
不对，是一位同族！
戈尔迪亚巨的大竖瞳，长久停留在李维额头狰狞晶莹的半透明龙角上。
这位被镇压千年的魔神，原本被无尽坚冰封锁的内心深处，竟然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久违的火热。
如果那位至高无上的原初之龙真的能够归来，亦或是借由这副躯壳重生……
戈尔迪亚的脑海中，情不自禁勾勒出一幅宏大的画面。
高贵的龙族终将重返地表，撕碎那些虚伪的七神，将所有窃取大地的卑劣人类屠戮殆尽，彻底驱逐出这个世界。
尽管戈尔迪亚很清楚，原初之龙归来的概率微渺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毕竟，那属于原初之龙的七大核心源质，早就被瓜分殆尽。
但这种源自血脉本能的狂热期盼，依旧让它不可避免陷入短暂的沉迷。
直到一阵踩在坚冰上的细微脚步声，将它从这宏大的幻梦中陡然惊醒。
戈尔迪亚猛地回过神，硕大的竖瞳骤然一缩。
它吃惊地发现，李维不知何时已经收敛起龙王血统的气息，正转过身离开。
“小鬼，你要去哪。”
它庞大的头颅猛地向前一探，带起一阵呼啸的极寒风压，语气里透着一丝急躁。
“当然是回去了。”
李维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这头巨大的古龙，“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了，我不回去，难道还要留在你这冰窟窿里过夜吗？”
戈尔迪亚的竖瞳中写满难以理解的错愕。
“难道你就不想要我的魔神位格碎片？你大费周章跑到这里，拐弯抹角向我套取隐秘，难道不就是为了从我这里拿走碎片吗。”
“你搞错一件事情，戈尔迪亚。”
李维看着它这副着急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伊斯拉贡和穆宁法娜把魔神位格碎片交给我，那是他们看好我的未来，强行塞给我的投资而已。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必须接受你们的好处。你要知道，拿了你们这群古龙的东西，就等同于站到七神的对立面，我可是要承担极大风险的。”
说完这句话，李维毫不留恋地转过身，继续向外走去。
他这可不是在欲擒故纵，而是他手里确实已经有一块冰河之主的魔神位格碎片了，实在没必要在这里费尽口舌再讨要一块。
眼睁睁看着李维的背影越来越远，半点停顿的意思都没有。
戈尔迪亚终于真切意识到，这个人类小鬼是真的不想要它的力量。
这位高傲的冰河之主，顿时急眼了。
“站住！”
伴随着一声震得穹顶冰柱簌簌掉落的低吼，李维不得不再次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戈尔迪亚冰蓝色的巨瞳紧盯着李维，眼神中交织着强烈的挣扎与被轻视的怒火。
最终，这头脾气最为恶劣的古龙猛地张开深渊般的巨口，直接朝着李维的方向，狠狠吐出一团璀璨夺目的银白色光辉。
这团光辉犹如一颗划破极夜的流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着李维极速射；奥。
李维站在原地，甚至连躲闪的念头都没有生出。
因为他一眼就认出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更何况，这团光辉的脱离没有激发菲尼克斯的封印，意味着并不是某种攻击。
洁白耀眼的银光径直撞入李维的胸口，瞬间没入他的灵魂深处。
那种熟悉的力量感如同春水般在四肢百骸中重新化开，李维感受着体内再次充盈的极寒与时间之力，又重新掌握凝滞权能。
“小鬼。”
戈尔迪亚高高昂起犹如山脉般巨大的头颅，强行维持着属于魔神古龙的高傲姿态。
“菲尼克斯的封印，我迟早会自己破解，所以我根本就不指望你将来能替我做出什么事情，但你给我记住了，这是我赐予你的力量，你不要也得要。”
听着戈尔迪亚这死鸭子嘴硬的发言，李维可不惯着他，直接嘲笑着戳穿。
“说的那么好听，不就是怕被伊斯拉贡跟穆宁法娜甩下吗？”
“闭嘴！”
心思被当面戳穿的戈尔迪亚瞬间恼羞成怒，它冲着李维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掀起的飓风将整个地下空洞刮得轰隆作响。
“拿着东西快点给我滚，我现在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你这个混蛋。”
退在远处的安娜，将这荒诞的一幕完完全全看在眼里，整个人完全傻眼了。
为了获得属于冰河之主的魔神位格碎片，野心勃勃的安德烈不惜与无貌者勾结，拿整个冬境帝国作为登神的赌注，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而安娜更是牺牲对她亦师亦母的大牧首，甚至导致整座永恒之城的千万无辜居民全都变成冰人。
无论是正方还是反方，为了这股力量都付出无法估量的代价。
但是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