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仅仅只是动了动嘴皮子,脾气暴躁恶劣的冰河之主,竟然就急吼吼地主动把魔神位格碎片硬塞给他。
不收还不行,非得求着他收下,而李维偏偏还摆出一副嫌弃的模样。
这种离谱到极点的画面,要是让死去的安德烈亲眼看到,估计能气得当场诈尸,然后再嘎巴一下死在这。
安娜的心中更是五味杂陈,酸涩与荒谬交织在一起。
她突然觉得,自己所经受的那些常人难以忍受的苦难,以及付出的血泪代价,在此刻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李维来到安娜面前,看着她失神发呆的模样,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事情办妥了,我们走吧。”
安娜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她目光复杂地瞥了一眼远处那头为了掩饰尴尬,已经故意闭上眼睛假装陷入沉睡的冰河之主。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转身紧跟上李维的脚步,一同离开地下空洞。
伴随着空间的轻微激荡,两人重新返回到地表之上。
一直守在地上的另一位安娜见到他们现身,立刻迎上前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情况怎么样?还算顺利吗?”
冰雪女皇面无表情,用平淡的口吻将刚才在地下空洞里发生的荒诞一幕,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听完讲述,两位长相完全一致的安娜同时转过头,目光齐刷刷投向正站在一旁,似乎在微微走神的李维。
“埃尔文……真不愧是我的青梅竹马。”
安娜双手轻轻捂着胸口,看向李维的银色眼眸中,几乎都是要跳出来的爱心,简直就像个无可救药的迷妹。
站在一旁的冰雪女皇听到这声夸赞,秀眉微微一挑,这句话分明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她忍不住出声反击:“你这么卖力地炫耀,就不怕我把他从你手里抢过来?”
安娜转过头,脸上绽放出一个胜者的笑容:“你猜我为什么还要特意留在这个世界陪他?”
“你就跟护食的野犬一样可悲,只能守着别人施舍的一点残羹剩饭。”
“继续说,别停,我就喜欢看你现在这副气急败坏,嫉妒得快要发疯的模样。”
“呵,自作多情。”
冰雪女皇冷冷丢下这四个字,直接偏过头去不再搭理对方。
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已经破防了。
真是该死,为什么在自己的青梅竹马偏偏那么早就扑街了。
就在两个安娜暗流涌动地交锋时,李维的注意力早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中。
他从贤者之戒里,将之前提前剥离出来的冰河之主的魔神位格碎片重新取出。
两团本就同出一源的魔神位格碎片在接触的刹那,立刻就像是水乳交融般,迅速结合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这种本源叠加,使得李维刚刚重新掌控的凝滞权能,在强度与范围上都获得一次空前绝后的巨大提升。
感受着体内澎湃激荡的时间之力,李维十分满意。
虽然他刚才在下面表现出一副嫌弃的模样,但能够再白嫖一块魔神位格,傻子才会嫌多。
消化完暴涨的权能后,李维又在心中复盘了一下与戈尔迪亚见面的过程。
目前可以确认的情报就是:
其一,原初之龙是艾瑟兰诞生之初的第一条龙,是所有龙族的信仰和至高神,只是祂最终的结局至今未知。
其二,人类,确实是从星空降临这颗星球的外星侵略者。不仅夺走丰饶的大地,甚至还将原本作为世界主宰的古龙驱赶到地底苟延残喘,至于如今生活在地面的巨龙,大概率是在远古战争结束之后,重新繁衍出来的后代。
其三,关于黑潮的真正来源,目前依旧笼罩在一层迷雾中,虽然戈尔迪亚信誓旦旦指控是人类从星空带来的,但根本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完全就是主观秒了。
最后,也是最让李维感到心惊的一点。
那位名叫尤蒙加的欺诈者。
这家伙居然在诸神并起的时代,就知晓地脉最深处埋藏着恐怖的黑潮,甚至还能利用这股力量蛊惑古龙们向七神发起夺回大地的战争。
这绝对是一个隐藏在历史中神秘且重要的关键人物。
虽然戈尔迪亚十分笃定说尤蒙加早就死在古龙们愤怒的围攻之下。
但对于这种喜欢在幕后操控一切的老阴比,李维对他的死亡结局持保留意见。
总体而言,这次地下会面虽然过程充满不愉快,但无疑是一次成功的会面,历史性的会面。
李维长久以来积压的诸多猜测,都在这里得到印证。
其实在下来之前,李维本以为这一趟极有可能会无功而返。
毕竟戈尔迪亚可是伊斯拉贡亲口认证脾气最差、也是最难沟通的一条古龙。
结果反倒是从这条最难说话的古龙嘴里,套出来的信息最多,价值远远超过伊斯拉贡提供的边角料。
伊斯拉贡看着好说话,实际上满嘴的谜语,这也不肯透露,那也讳莫如深。
相比之下,反倒不如戈尔迪亚直这个暴躁狂来得痛快。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戈尔迪亚打心眼里就不在乎,无所顾忌,自然也就懒得保守秘密,随心所欲地什么话都敢往外抖落。
又过去一段时日,李维遵守承诺,重新前往极寒的地下空洞。
他利用自身超凡级别的炼金术造诣,将戈尔迪亚肆意向外泻的极寒能量,重新堵回去大部分。
被强行切断力量外溢的渠道,戈尔迪亚自然是满心不爽,嘴里骂骂咧咧的,甚至还冲着李维喷了几口夹杂着冰渣的寒气以示抗议。
但也仅此而已,这头魔神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除了修补封印这件早就答应好的事情,李维也就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干涉。
因为他亲口向安娜保证过,不会做出任何试图影响或者改变这个世界既定历史的举动。
因此,在接下来长达一年半的时间里,李维就真的心安理得进入到一种放长假的状态。
他要么找个风景秀丽的僻静角落安安静静待着,要么就是带着安娜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四处游山玩水。
两人卸下所有重担与压力,就像是一对正在享受新婚蜜月旅行的年轻夫妇一样。
在这个充满战火与动荡的世界里,过上一种与世无争的惬意生活。
看着这对狗男女成天卿卿我我,这个世界的安娜自然是觉得分外刺眼,心里深感不爽。
但她也只能强行忍耐,无话可说,毕竟李维确实信守承诺,没有乱来。
当然,李维在这段游山玩水的日子里,也并非真的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什么正经事都没干。
趁着有充足的空闲时间,他特意带着安娜,对艾瑟兰每一个国家都仔细游历一番。
尤其是他未来不久就必须前往完成系统主线任务的奥拉共和国,更是重点考察的目标。
尽管因为时间线不同的缘故,导致这个世界的局势与正确时间线存在明显差异,但一些人物与事件,并不会因为时间线的不同而消失。
出乎李维意料的是,就在这场环球游历中,他竟然意外碰到一个老熟人的踪迹。
传奇大冒险家,德雷克。
正常来说,每一条衍生出来的错误时间线里,理应都存在着一位属于当前世界的德雷克。
但李维发现,这位留下踪迹的德雷克,极有可能是从另外一条时间线偷渡过来的。
德雷克本身就是一位喜欢玩弄时间的高手。
当初在时间大公的陵墓里,他就留下过一个常年不散的时间分身。
所以这位传奇冒险家本人跑到另外的时间线瞎逛,也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
但问题在于,德雷克满世界四处冒险的目的,一直都是为了寻找金月女神柯罗娜的下落。
既然他在正确的时间线里找不到,那必定会利用时间权能,跑到其他错误的时间线里大海捞针。
而金月女神柯罗娜恰好已经陨落,化作万千碎片,散落在无数条错乱的时间线中。
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后,李维的心中顿时生出一个猜测。
以德雷克堪称传奇的冒险经历与敏锐直觉,他有极大的可能也已经发现那些散落的金月女神碎片,随后顺理成章踏上一场在无尽时间线中搜集碎片的旅程。
这也就解释了,在正确的时间线中,为什么世人找遍整个艾瑟兰,也始终找不到这位大冒险家最终的下落。
原来人家早就已经跳出单条时间线的束缚,到别的世界捡碎片了。
这样一来,李维在收集柯罗娜碎片的道路上,就多出一位实力深不可测且经验老道的强劲对手。
这让李维有点焦虑,但急也没用。
因为他不像德雷克一样是个可以毫无牵挂、专职冒险的独行侠,他身上还背负着救世主的职责,还有大量主线任务与麻烦在等着去处理。
日月交替,四季流转。
一年半的时光,在这片战火纷飞的世界中转眼即逝。
当最后一次冷却完毕的庇护神光被释放出去后,李维终于将时间闭环填补完整。
这长达十八个月的还债经历,让李维意识到一个惨痛的教训。
以后若是再想动用阿斯塔莉雅的庇护神光,特别是使用跨越时间线摇人的手段时,必须得慎之又慎。
不然每次遇到绝境时,大手一挥叫来十几个自己并肩作战看着确实很爽。
但事后留在这里像个苦力一样漫长填坑的滋味,就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究竟有多么煎熬。
滞留的时间一到,李维与安娜没有任何留恋,直接返回当初设下锚点的雪原。
出人意料的是,另一位安娜以及时针女士,竟然早就已经等候在这里,似乎是专程来为他们送别。
当然,考虑到另外一个安娜一贯的作风,这到底是真的来送别,还是为了亲眼盯着这对狗男女滚出自己的世界才肯放心,那就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了。
双方在风雪中遥遥相望,没有再多说什么不必要的话语。
毕竟大家本就是分属不同时间线的过客,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从今往后这漫长的一生里,彼此之间大概率是再也不可能有相见的机会了。
因此,双方仅仅只是用最简单的眼神进行道别。
李维握紧安娜的手掌,体内的地脉之力涌入时间沙漏,璀璨的金色微光将两人的身形包裹,随后离开这个世界。
看着李维与另一个自己消失不见,冰雪女皇安娜依旧静静站在被白雪覆盖的冻土上,默不作声。
漫天的风雪吹拂着她华贵的衣摆,犹如冰雕般冷酷绝美的脸上找不到任何情绪的起伏。
但在她的心中,此刻却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落感觉。
就像是某种本该属于自己的珍贵事物,被人硬生生当面夺走一般。
过了没多久,站在一旁的时针女士温吞的声音,在风中轻轻响起。
“时间真是一种奇妙的事物。每一个人在不同的轨迹里,都会衍生出无数个自己,也会经历无数种截然不同的境遇……”
听到这句带着几分思辨意味的感慨,安娜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她侧过头,银色的眼眸瞥了时针女士一眼,淡淡开口:“你不用在这里拐弯抹角安慰我。我不否认,在看到另外一个自己拥有那样幸福的人生时,我的心中确实生出一种强烈的羡慕,甚至是嫉妒的情绪。”
“但也仅此而已。”
安娜的声音重新恢复一如既往的冷漠。
“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对我漫长的人生而言,仅仅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它也许会让我有些许触动,但绝对不会对我接下来的道路造成任何影响。”
“那就好……”
时针女士迎着她的目光,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微笑。
安娜没有再理会,她转过头,最后一次看了一眼李维与另一个自己离去的地方。
随后,她干净利落转过身,身后的雪白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