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
“臣请皇上颁诏,允许各地督抚、总兵、知府、知县,自行招募兵马,筹措粮饷,守土安民。凡能守住城池、抵抗北军者,朝廷给予嘉奖,加官进爵,世袭罔替。”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马大人,这怎么行?这跟藩镇割据有什么区别?”
“给地方官兵权,他们还会听朝廷的吗?”
“这是饮鸩止渴!后患无穷!”
马士英站起来,目光扫过那些反对的人:“后患无穷?现在还有什么后患?北军打过来了,你们还想着以后?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反对的人沉默了。
朱由崧犹豫了一下,问:“马爱卿,这……这能行吗?”
“皇上,臣不敢说一定能行。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如果不这样做,北军渡江,南京一破,我们都得死。”
朱由崧咬了咬牙:“好,传旨。”
当天下午,一份《权宜诏令》从南京发出,快马加鞭,送往全国各地。诏令上写着:各地督抚、总兵、知府、知县,可自行招募兵马,筹措粮饷,守土安民。凡能抵抗北军、保全城池者,朝廷给予嘉奖,加官进爵,世袭罔替。钦此。
诏令一出,天下震动。
崇祯二十一年九月,南京。
《权宜诏令》从南京发出的第十天,已经传遍了半个南方。
快马加鞭的信使沿着官道一路狂奔,经过扬州、庐州、安庆、九江、南昌、长沙、广州,每到一个府城,就停下马来,敲响县衙的大鼓,高声宣读诏令。
士绅们聚集在府衙门口,听着诏令的内容,先是沉默,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兴奋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权力下放!朝廷终于开恩了!“
“我们可以自己招兵!自己守土!不用再听那些文官瞎指挥了!“
“北军要分我们的地?让他们来试试!老子有兵有粮,怕他们?“
在南京城外的临时行营里,马士英和钱谦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一丝死灰复燃的希望。
他们知道,这道诏令是一剂猛药,会带来割据的后果,但至少现在,它能点燃整个南方的抵抗意志。
士绅们为了保住自己的田地,会拼命。
而那些想要名正言顺获取权力的地方豪强,也会借此机会招兵买马,扩充实力。
“钱大人,你说,这道诏令能起多大的作用?“马士英问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确定。
钱谦益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北军要断所有人的根,士绅们没有退路。”
“这道诏令,就是给了他们一条路。他们会拼命的。但我们要的,不是他们打赢北军,而是让他们拖住北军。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拖住北军?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北军自己撑不住。十几万大军,粮草消耗巨大,一路打过来,士兵也疲惫了。只要我们能拖上几个月,北军就会陷入泥潭。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
马士英点了点头,心里却明白,这可能只是自欺欺人。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江西南昌,士绅们的反应最为迅速。
诏令到达南昌的当天,江西巡抚何腾蛟就在府衙召集了全城士绅,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誓师大会。
何腾蛟在誓师大会上慷慨陈词,说得士绅们热血沸腾。
他承诺,只要士绅们出钱出人,朝廷就会给他们官做,给他们兵权,让他们自己保护自己的田地。
士绅们纷纷响应。南昌城里的大户们,有的捐银子,有的捐粮食,有的捐武器。
他们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自己。北军要分地,是要断他们的根。他们不能坐以待毙。
“我捐一万两!“一个胖乎乎的盐商喊道。
“我捐五千石粮食!“一个粮商紧随其后。
“我家有三百家丁,全部充军!“一个地主拍着胸脯。
短短十天,何腾蛟就筹集了五万两银子、三万石粮食、八千壮丁。
他把这些人编成五个营,从自己原有部队里抽调了老兵当军官,日夜操练,准备北上支援南京。
与此同时,南昌城里的工匠们日夜赶工,打造武器,修补盔甲。
城里的铁匠铺从早到晚响着锤子敲打的声音,火星四溅,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奏响序曲。
“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部将齐云山问道。
齐云山是何腾蛟手下的得力干将,三十多岁,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打起仗来不要命。
何腾蛟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说:
“再等十天。等装备齐了,粮草备足了,再出发。我们不急,北军也不急。他们要在南京跟朝廷耗着,我们正好利用这段时间积蓄力量。“
何腾蛟的计划很明确:先坐观成败,等北军和朝廷在南京城下耗得差不多了,再出兵。那时候,无论谁赢谁输,他都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但他的算盘打得再精,也挡不住南昌城里的士绅们要求尽快出兵的呼声。
那些出了钱出了粮的士绅们,最怕南京城破。
一旦南京破了,北军就会长驱直入,打到江西来。他们不想等,也等不起。在士绅们的强烈要求下,何腾蛟不得不提前出兵。
九月中旬,何腾蛟率领两万人的“勤王军“,从南昌出发,沿着长江北上,浩浩荡荡地向南京开进。
湖广,武昌城。
武昌已经被秦翼明攻下,左良玉南逃。
但武昌以南的广大地区,还在南明手中。
岳州、长沙、衡阳等地的地方官和士绅们,接到诏令后,也开始行动了。
岳州知府孙承祖,是南明的进士出身,一向以忠臣自居。
他接到诏令后,立刻召集岳州的士绅开会。
孙承祖在会上声泪俱下,把北军描述成魔鬼一样的存在。
说到动情处,甚至跪在地上,向士绅们磕头,请求他们出钱出兵,保住大明的江山。
士绅们被孙承祖的“忠心“打动了。
他们纷纷解囊,有的出银子,有的出粮食,有的出田地。
不是捐给朝廷,而是捐给孙承祖,让他招兵买马。
孙承祖也不客气,把这些银子粮食田地全部收下,招募了五千多壮丁,加上原本的守城部队,凑齐了八千人。
“大人,我们真的要北上支援南京吗?“部将韩世杰问道。
韩世杰原是洞庭湖上的水匪,后来被孙承祖招安,当了军官。
孙承祖的目光闪烁不定:“北上?当然要北上。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北军和朝廷在南京城下分出胜负了再说。“孙承祖低声说,
“如果朝廷赢了,我们北上就是勤王的功臣。如果北军赢了,我们北上就是送死。不着急,先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