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符飞来的时候,云烬正在院里喂鸟。
那些小鸟现在跟他熟得很,每天一到点就围着他转,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云烬一边撒果子一边逗它们,玩得不亦乐乎。
那道传讯符是黑色的,上面带着冥界特有的气息。它穿过院子上空的结界,直直飞到云烬面前,悬在半空中,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
云烬愣了愣。
冥界的传讯符?
他伸手接住,符纸自动展开。
里面传出幽荼的声音,带着哭腔。
“出事了……图纸……图纸不见了……”
云烬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就往屋里跑。
玄微正在看书,见他冲进来,抬起头。
“怎么了?”他问。
云烬把传讯符递给他。
玄微看完,眉头微微蹙起。
“走。”他说。
两人踏云而起,往冥界飞去。
——
一路上,云烬心里七上八下。
图纸不见了。
那张弑神弩的图纸,他们亲手交给幽荼,让他藏在冥界最安全的地方。这才多久,怎么就……
他不敢往下想。
玄微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但手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安心了些。
飞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冥界。
忘川还是那条忘川,昏黄浑浊,缓缓流淌。河边的彼岸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一片。但云烬没心情看这些,他拉着玄微,直奔幽荼的殿宇。
那座殿宇还是老样子,阴森森的,门口挂着那块“有事留言,无事勿扰”的牌子。
但此刻,殿门大开。
云烬走进去,就看见幽荼缩在一堆骨堆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两只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看见两人,幽荼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缩得更深了。
“我、我对不起你们……”他的声音从骨堆后面传来,又细又弱,带着哭腔。
云烬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先别自责,”他说,“说说怎么回事。”
幽荼从骨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就……就昨天晚上,”他说,“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我睁开眼,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院子里。”
云烬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人影?”
幽荼摇头。
“没看清……他太快了。我想追出去,但头忽然很晕,又晕过去了。等我再醒过来,天都亮了,我去看那棵槐树——”
他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坑被挖开了,盒子不见了。”
云烬沉默了。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那棵老槐树还在,但树下的土明显被人翻过。一个深深的坑敞在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玄微也走过来,蹲下,看了看那个坑。
他伸手,探入坑底,感应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看向云烬。
“有魔气残留。”他说。
云烬的眼神冷下来。
魔气。
又是魔气。
他转头看向幽荼。
幽荼不知什么时候跟出来了,缩在门框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
云烬问:“你看见的那道人影,什么样子?”
幽荼想了想,小声道:“黑黑的……很瘦……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看见他的脸……”
他打了个哆嗦。
“白的,像纸一样白。眼睛是红的,很红很红。”
云烬心里一动。
白的脸,红的眼。
他想起一个人。
无骸。
玄微也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幽荼还在后面小声说:“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设了阵法的,我以为很安全……谁知道他那么厉害……”
云烬走回去,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他说,“不怪你。”
幽荼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云烬认真道:“那家伙我们认识,阴得很。他能潜进来,说明早有准备。不是你的错。”
幽荼的眼眶又红了。
他缩回骨堆后面,闷声道:“你们……你们小心点。”
云烬点头。
他和玄微往外走。
走到门口,幽荼忽然又叫住他们。
“等等。”
两人回头。
幽荼从骨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那个人走的时候,掉了一个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碎片,递过来。
“我在地上捡的。”
云烬接过,翻来覆去看了看。
那是一片布料,黑色的,边缘烧焦了。上面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魔气。
玄微看了一眼,轻轻点头。
“是无骸。”他说。
云烬把碎片收好,看向幽荼。
“谢了。”他说。
幽荼摇摇头,又缩回骨堆后面。
“你们……快点抓到那个人。”他的声音闷闷的,“这东西放在我这儿,我天天睡不着觉。”
云烬笑了。
“行,”他说,“一定。”
——
两人走出殿宇,站在忘川边上。
云烬看着那条昏黄的河,沉默了一会儿。
“又是他。”他说。
玄微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云烬转头看向他。
“你说,他偷图纸干什么?”
玄微想了想,轻声道:“重铸。”
云烬的眉头皱起来。
“重铸?弑神弩不是毁了吗?”
玄微摇头。
“图纸在,”他说,“便能重铸。”
云烬沉默了。
他想起那座被他们毁掉的巨弩,想起那些挣扎的符文,想起无骸逃走时的笑容。
那家伙,从始至终都在算计。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玄微的手。
“不管他想干什么,”他说,“咱们都得阻止他。”
玄微看着他,轻轻点头。
“嗯。”他说。
两人踏云而起,往回飞去。
身后,冥界在迷雾中渐渐远去。
那棵老槐树下,空荡荡的坑还在那里,像一只张开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