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保卫局的郑处长站在周参谋旁边,目光从那四枚弹体移到那几支AKS-74上,又移到那部R-353电台上,最后落在林墨脸上。他的目光很硬,像是一把刚开过刃的刀,落在哪里哪里就凉一截。
“林副连长,这些俘虏,我们要带走。不管是苏联人还是日本人,他们的行为都是涉及国家安全的重要案件,必须由我们的人进行深入审讯,挖出他们的联络网和后续计划!”
陈专员迅速接过了话,语速比郑处长快一些,可那底下的东西一点也不比郑处长轻:“郑处长,话不能这么说。这个案子涉及对外情报,中央调查部才是对口部门。这些苏联人从远东来,带着克格勃的装备和任务,背后牵着的是整个远东情报网。
审讯他们,需要的是情报分析,不是保卫审查。这些人应该交给我们。”
郑处长丝毫不让步,他的下巴微微抬起来,看着陈专员的眼睛:“陈专员,我不是跟你争对口。你们中调部管的是对外情报,可这些人已经踏进了我们的国境,带着武器,试图破坏我们的建设设施。这属于内部安全案件,政治保卫局有优先管辖权。”
“对内破坏也是情报活动!”陈专员的声音高了起来,“他们的任务是什么?他们背后是谁?他们跟其他在华潜伏人员之间有没有协同?这些都需要从情报角度去挖。保卫局擅长的是审讯和取证,可这个案子的核心是情报网络,不是刑事案件!”
郑处长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陈专员,你这话说得好像保卫局只会审小偷小摸。我们审过的特务,比你见过的都多!”
沈参赞听着两个人的争执,看一眼林墨,觉得有些赧然:不管你们代表那个部门,级别再高,都不能把人家这个抓获敌特的副连长林墨放到一边。
大家也许都是为了工作,为了国家利益,但现在这么争来争去,总会给人一种“抢功”的嫌疑。
“两位领导,先别争。林副连长在这里,他把人抓回来的,也最了解情况。要不咱们先听听他的意见?”
沈参赞的话结束了陈专员和郑处长的争执。
郑处长和陈专员同时转过头来看着沈参赞,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还绷着,可谁都没有再开口。
林墨成了一众人的核注关注点。
“苏联人可以交出去。交给中调部也好,交给保卫局也好,首长们自己协调。他们的任务失败了,他们知道的东西,领导们能挖多少挖多少。”
他顿了一下,“可那两个日本人,我主张放掉!”
郑处长的眉头猛地拧紧了,刚要说什么,可陈专员先开了口。
“放掉?”陈专员的声音里有一种努力压着的东西,可那股子火压不住,从每个字的缝隙里往外冒,“林副连长,这两个日本人是武装渗透人员,带着炸药和枪支进入我国境内,任务是破坏和夺取。你把人抓回来了,现在要放掉?这是什么道理?”
郑处长的声音比陈专员更冷:“林副连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两个日本人的行为是间谍罪、破坏和平罪!放掉他们,就是对国家安全的漠视,就是对牺牲战士的背叛。
我们保卫局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两位首长,这两个日本人是以非官方行为进来的。我认为,直接给这两个人定罪,不符合当前的国家需要和利益!”
郑处长、陈专员简直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小小的连长,竟然敢在自己面前谈什么国家需和国家利益,真是太狂妄了!
但看在林墨现在是有大功在身,两个人拼命压住了心中的怒火,但都气咻咻看盯着林墨,想听他接下来怎么接着大放厥词。
“他们来,是为了找裕仁天皇的侄子的遗骨和信物。
他们很清楚那些东西对日本皇室意味着什么。
可他们两个都是小角色,不如放他们走,让他们回去,让他们告诉日本官方:东西在就在我们手里,他们拿不走!
如果想要,就得谈……”
“凭什么给他们?”郑处长厉声质问。
“谈?有什么好谈的?”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林墨早就被陈专员大卸八块了。
林墨无视两个大佬的滔天怒火,侃侃而谈。
“眼下,中日之间的贸易额在往上涨,日本对我们的技术出口也在松动。可松动不等于放开。冶金、化工、电子、精密机械,这些领域日本都走在前面。
我们想学、想要的的那些东西,他们捏在手里,一层一层地设壁垒,不肯轻易给我们。
可如果我们现在把这两个日本人、把天皇的侄子的骨头和悔罪遗书,把那些带着菊花纹的御赐信物当筹码,他们就不得不给我们开一个口子!
毕竟,那些东西对日本皇室的杀伤力,比几发温压弹还大。
虽然他们这个民族一直干的都是偷鸡摸狗甚至是婊子勾当,但面子上一直以大和民族自居,属于典型的又当又立。
我相信,只要我们愿意,他们会接受我们开出的条件……到那个时候,我们就把刀子磨得亮亮的,下手狼一点!”
林墨的一番“高论”把郑处长、沈参赞、陈专员这些人都听傻了,却也听服了。
他们的位置,比林墨更清楚一些东西。
当前是什么形势?中美关系在升温,中日关系在缓和。老美的总统尼克松总统访华,中美发表了《上海公报》。同年,鬼子的田中角荣首相访华,中日两国签署了《中日联合声明》,实现了邦交正常化。
到现在,两年过去了,中日之间的民间贸易额在往上涨。去年一年,我们跟日本的贸易额已经接近二十亿美元。
可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日本人在技术出口上卡的哪些项目,有些设备他们一直不肯卖给我们,有些工艺他们一直封锁着!
冶金、化工、电子、精密机械……小鬼子领先我们太多太多,可他们又处处卡我们的脖子,比如我们武钢从他们那里引进的一米七轧机的成套设备,那套东西好,可小鬼子只卖设备,不卖技术。
图纸给你一部分,关键工艺参数不给你。设备坏了,得请他们的专家来修,费用按小时算。我们想自己造,可核心部件的材料配方、热处理工艺、自动化控制程序,人家一个字都不透露。
还有化纤,我们从日本引进了几套装置,可催化剂配方是他们的,我们买一吨催化剂比买一吨黄金还贵。
这些东西,每一件我们都需要。可每一件他们都不肯轻易给我们。”
郑处长把交叉抱在胸前的两只手放下来了,陈专员的目光也收去了要嘎掉林墨的狠辣。
把这两个小鬼子王八蛋当棋子祭出去,说不定还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然后是皇族遗骨、悔罪遗出、那些信物……哪一张牌打出去都是王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