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副部长和程工程师带着科学院的专家在冶炼厂里继续他们的技术勘查,手电光在那些巨大的铁制熔炉和管道之间来回移动,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
而另一拨人则被林墨带到了山腹深处那间用来存放缴获物资的库房里。
中央调查部的陈专员,政治保卫局的一位姓郑的处长,还有外交部条法司的一位姓沈的参赞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各自的随员。库房里堆着从苏联人和日本人身上缴获的全部装备,按照类别码在弹药箱上,旁边插着手写的标牌。
林墨先带他们看了日本人的那一堆。两支m45冲锋枪,蓝黑色的枪身,三十发弹匣,枪托是金属骨架结构。几块用油纸裹着的塑性炸药,灰白色的,捏起来像硬面团。两套雪地伪装服,灰白色调,高毛领,袖口带收绳。此外还有两个铝制水壶,几包急救绷带和止血粉。
一块拇指大小的指南针,表盘上带着夜光涂层。一叠用油布包着的文件和地图,上面画着一些线条和标注,字迹是日文。
——小鬼子这次的行动实在拉胯:未放一枪一弹就成了俘虏,拿来的东西全被缴获了。
然后是另一侧老毛子的东西,苏联人的东西比日本人的多得多,也重得多。五支AKS-74折叠托突击步枪,二十多个压满子弹的弹匣,枪托上的金属骨架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一个背包里装着塑性炸药和电雷管。还有一部R-353短波电台,扁平的铁盒,跟一块砖头差不多大,盒盖内侧嵌着突发编码器,触笔卡在槽里。
当然,最惹眼的还是那具RpG-7火箭筒,与之相配套的还有三发火箭弹。
而那几枚温压弹在库房最里面的角落单独存放,那里用帆布盖着一个箱子。帆布掀开,露出箱子里的东西。四枚弹体。圆锥形,深绿色,弹体上涂着暗沉的漆,尾部的稳定翼折叠着贴在弹体外面,用一圈细铁丝箍着。弹头前端是引信,旋在弹体里,引信帽上有一个保险销。整个弹体不大,比一枚普通的炮弹长不了多少,可它躺在那只铝制箱子里,安安静静的,却让整个库房里的空气都变重了。
周参谋是军事专家,对武器同样不陌生,看见那四枚弹体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他的脸色从正常变成了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了铁青。
他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想伸手去摸,又不敢碰。他就那么站在箱子前面,盯着那四枚弹体,胸口一起一伏的,喘了好几口气才把嗓子里的东西压下去。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干又涩:“这是燃料空气弹药!”
他以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转过头来看着林墨,那眼神里有后怕,有愤怒,也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截止目前,我们的军工序列里,这种东西还是空白。
完全空白!”
他顿了一下,把目光重新移回那四枚弹体上,“你们知道这东西要是打在山腹里会是什么后果吗?它在密闭空间里的杀伤力比在开阔地还要大。爆炸的时候会消耗掉所有氧气,就算有人躲过了冲击波,也会在几秒钟内窒息而死。
爆炸产生的高温能融化钢铁!
就这几枚玩意,如果结结实实在关键部位爆炸,这里的人、设备,会受到严重伤亡和损毁!”
他伸手在那枚弹体的尾翼上轻轻碰了一下,声音沉重:“截止目前,全世界只有美国、苏联、德国拥有这种武器。
——我们国家才处于研发的极早期阶段!”
他收回手,站直了身体。
“这种东西,我们没有!可它在别人手里,已经用了快十年了!
1967年,美军在越南搞了一次叫‘cbU-55/b’的实战测试。他们把那玩意儿叫油气子母弹,三个弹体一组,每个弹体里装的是环氧乙烷。
投下去之后,弹体先洒出气溶胶云,然后二次引爆,整个区域变成一片火海。他们最初是拿它来清丛林、开直升机着陆场的。后来发现还能清雷区。第一次在岘港那边投的时候,地面上放了一排模拟地雷和几辆报废坦克。
爆炸之后,地雷全被殉爆了,坦克的履带也被冲击波掀掉了。
可它还不是最狠的。”
周参谋猛咽了一口气:“最狠的叫bLU-82。绰号‘雏菊切刀’。一万五千磅,装药一万二千六百磅,里面是硝酸铵和铝粉。没有引信,弹头伸出一根探杆,触地就炸。爆炸的时候,方圆两百五十米内的所有东西——树、藤、灌木、泥土,全部被超压扫平。
你们知道它第一次用是什么时候吗?”
所有人都没有接话,周参谋自己说了下去。
“1970年3月23日。越南。目的跟cbU-55一样,清直升机着陆场。当时有一支美军空降部队在822高地附近被围了三天。那片林子太密了,直升机降不下去,伤员运不出来,弹药也送不进去。最后他们叫了空军,c-130从岘港飞过来,投了一枚bLU-82。爆炸之后,那片木薯田连同周边的整片丛林,消失了。
地面上只剩下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被烧得焦黑的圆圈。树冠被压平了,树干被折断了,泥土被翻了个儿。
后来飞行员管它叫‘雏菊切刀’,因为它落下去的样子,就像一把看不见的大刀从天上切下来,把一片丛林切成了一个完美的圆。”
他停下来,看着一众大张着嘴巴的人。
“整个越南战争期间,美国一共生产了二百二十五枚bLU-82。全都是用来干这个的——清场。清到地面上一根活着的植物都没有。清到你能从天上看见那个圆圈,从空中看就像谁在地上盖了一个黑色的章。”
“苏联人在六十年代就开始搞这东西,现在,他们丧心病狂地把这些东西用到我们身上了!
林副连长,这东西无论如何得让我带走一枚,供咱们的军工部门做研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