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手里有东西了!”林墨的声音拔高,带着钢音,“有那两头日本人,有天皇的侄子的骨头,有他的一封悔罪书。
还有那把刀、那枚印、那枚指环。
那些东西对日本皇室的杀伤力,各位首长肯定比我更清楚!
这件事要是在国际社会公开,日本皇室的脸面往哪儿搁?
把这两个日本人放了,但不白放,让他们换!
换技术、换设备!
对日本人来说,他们要比外汇更值钱!
让他们告诉东京——东西在,人也在,可怎么回去,得看他们拿什么来换。话不用明说,带到了就行。日本人在技术出口上卡的哪些项目,哪些设备他们一直不肯卖给我们,哪些工艺他们一直封锁着,这些都可以谈。
他们想拿回皇室的脸面,就得拿出诚意来!”
陈专员先对着空气狠狠挥了一下拳:“行,听你的!”
郑处长也点头:“我同意!”
日本鬼子不管再他妈的王八蛋,可他们的钢铁工业、石油化工与化纤、电子科技都领先我们太多太多。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争了,也不抢了。
再拿最立体的情况举例子,小鬼子的一米七轧机能轧出零点三毫米以下的冷轧薄板,我们国内最好的轧机只能轧到零点五毫米。
化工方面,他们的乙烯裂解炉单套产能能到三十万吨,我们最大的才十万吨。
化纤,他们的聚酯装置一条线日产两百吨,我们的日产五十吨。
电子,他们的集成电路集成度能做到一万个元件,我们还在几千个徘徊。
这些东西,每一项我们都在追,可每一项他们都卡着我们的脖子。买设备可以,买技术不行。买散件可以,买图纸不行。买成品可以,买专利不行。
就算是有些东西他们肯给我们,都得让我们“大出血”:化纤设备和石化工艺,我们引进一套就得花几千万美元。他们的集成电路,我们连组装线都得从他们那里买。
前边说的那些东西,每一件我们都需要。可每一件他们都不肯轻易给我们。
要是能把手里的东西换来小鬼子的高端技术和设备,而且还可以不用花钱,太他妈的爽了!
如果能靠着林墨抓来的这副牌打破他们的贸易壁垒,何尝不是更高、更远的计划?
“陈专员,郑处长,我觉得林副连长的意见值得考虑。放人不是放弃。放人是另一种形式的进攻。
外交上有些事情,硬碰硬不如绕个弯。日本人想要的东西在我们手里,这就是我们的主动权。什么时候用,怎么用,用多少,由我们说了算。”
沈参赞直接挑明了,“老郑,那两个日本人交给你们保卫局审讯,该问的问,该挖的挖。问完了,他们就是咱们手里的牌,什么时候打、怎么打,让东京主动来找我们谈!”
郑处长用力在弹药箱上拍了一下:“按林副连长的意思办!苏联人,中调部带走。至于‘打牌’——”他看着林墨,“这不是我们保卫局的事,也不是中调部能定的事,得让外事口的人来评估,让外经部、科学院的同志们介入,到时候别让小鬼子以次充好,把我们忽悠喽!”
陈专员看林墨的眼神里早没有了之前那种压着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高度的认可与赞同,像是重新认识了一个人。他伸出手,在林墨的肩膀上狠狠拍了两下:“林副连长,你的意见我带回北京。外交部那边,沈参赞会协调。”
林墨把周参谋拉到一边:“首长,那些骨头、悔罪遗书、信物,我交给谁?”
周参谋也做难了。
这么大的事,他一个参谋哪敢做主!
陈专员看了一眼郑处长,郑处长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同时移开了。
周参谋站在旁边,把两个人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他忽然明白了——这两个人都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那些个俘虏,带走就带走了。审得出东西审不出东西,那是个工作量的问题,不是个政治风险的问题。
可那两个日本人不一样,他们背后牵着的是天皇的侄子、皇族的遗骨、一封认罪的遗书、几件御赐的信物。这些东西一旦经手,就得对它们的去向、用途、时机、后果负全责。万一处置不当,万一泄露出去,万一引发外交风波,谁来担这个责任?
谁接了这个东西,谁就得把这份压力背在肩上。
陈专员咳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林副连长,这些东西——骨头、遗书、信物——既然是在你这里发现的,又是在你这里保管的,那就……暂时还是由你保管吧。我们回去之后,把情况向部里汇报,等上面的指示。”
郑处长也好像生怕说慢了就得自己接着:“对,对。这些东西涉及外交、情报、文物多个层面,不是哪一个部门能单独决定的。还是留在你这里最稳妥。”
沈参赞站在旁边,看林墨的眼神有一种别样意味。
“行,东西先放在我这儿,等上级研究后再说。”
陈专员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松下来了一截。他转过身,朝身后跟着的两个随行人员了一下手:“小刘,小王,你们俩跟着林副连长,把那些东西拍照片:骨头、遗书、信物,一样一样地拍。拍清楚,拍细。遗书要拍全文,不要漏字,信物要拍多方位!”
两个随行人员跟着林墨来到那间密室。
顺着那个窄窄的甬道进去,先进了档案室。
最终在尽头一扇被水泥封堵的铁门前停下来。撬掉外部的水泥封层,两个人发现那扇门跟仓库区其他门不一样。其他的门都是木头门,或者锈蚀的铁皮门,敞着或者半掩着。这扇门是一整块铁板焊成的,锁扣上缠着一圈铁丝,铁丝拧了好几道,拧得死死的。
铁门被费劲地打开一条缝,三个人依次挤了进去。
手电光下,小刘和小五看到了那具没有被移动、用防潮布盖着的骨骸。
小刘的手抖了一下,那台海鸥双反在他手心里滑了半寸,他用两只手才稳住。呼吸也不由自地变浅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吸不进去。他的眼睛盯着那副骨架,盯着它端端正正坐在水泥地面上的姿态,双腿盘着,背靠着墙,头颅微微低垂。
骨架上的军装已经烂成了碎布条,只剩下几块残片挂在肋骨和肩胛骨上。
骨盆下方的地面上有一片颜色深得发黑的痕迹,那是沉渍了二十多年的血迹!
脊椎骨下方压着着残刃仍在,像是在无声地诉说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