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菲出生的时候,他们全家就已经在松山岛了,长这么大就出去过一次,去了青岛舅舅家。
她很喜欢繁华的青岛,于是对肯定比青岛更加繁华的首都更加向往了。
安然正好想摆脱江昌义的视线,于是从善如流的被亚菲拉走了。
亚宁紧随其后,三个姑娘并肩走进屋里,热闹的闲谈声轻轻落在身后的院子里。
亚菲叽叽喳喳问着首都的风物和大学的事,眼里满是好奇憧憬,亚宁安静听着,时不时轻声搭话,安然耐心应答,屋内气氛轻松又温馨。
安然小声的说:“其实首都现在的形势也乱乱的,不过隐隐约约听到风声,好像要恢复高考了,听小姨说你们学习都很好,努努力说不定也能去首都上大学呢。”
亚菲和亚宁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浑身都透着亢奋:“真的要恢复高考?那我肯定要考!我一定要考去首都,看看你读过书的地方!”
她素来心气高、不服输,从前大舅的女儿安怡来松山岛,她就一直觉得在青岛长大的安怡表姐小瞧她这个没怎么出去过的人,早就盼着能走出这片山海,去外面的大世界闯荡。
亚宁坐在一旁,也轻声附和:“要是真能恢复高考,我也想试一试。”
院子里,安杰目送孩子们进屋,方才转头打量起许久未回的家。
时隔多日,她终于归来,心境全然不同。
此番和解回来,她不再是隐忍委屈、迁就退让的女主人,反倒像一位大获全胜、荣归故里的女王,慢悠悠踱步在院落各处,细细巡视着自己的一方领地,目光扫过门窗、花圃、厅堂,审视着家里的每一处细节。
一边巡视,一边挑剔:“我不在,我养的花也不知道给我浇浇水,看着都没从前绿了。”
江德福大呼冤枉:“这都要入冬了,这叶子也该黄了。”
“哼。”安杰就是在找茬,听江德福这么一说,哼了一声。
江德福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不敢多言了,乖顺得像个犯错受训的学生,全程小心翼翼陪着,生怕又惹得她心生不悦。
安杰一路从容踱步,目光无意间扫过客厅正墙的位置,一眼就瞥见了墙上崭新的全家福相框。
她原本舒展的眉眼瞬间敛去笑意,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墙上的照片拍的是全家福的样式,不是翻新的旧全家福,而是她不在的时候拍的。
连江昌义都在,偏偏没有她这个正牌女主人,没有始终站在她这边、坚决对抗的亚菲,也没有跟着她走了的江卫民。
连日压在心底的火气瞬间翻涌上来,刚刚消散的郁结再度浮现。
安杰转过身,目光清冷地看向身侧的江德福,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愠怒与讽刺:“江德福,你可真行,我不在家这阵子,你倒是本事大得很,学会在家里拉山头、搞小团体了?”
江德福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墙上的照片,脸色骤然发白,连忙摆手解释:“没有没有!我哪敢搞什么小团体、拉什么山头啊!安杰你可别冤枉我。”
“没搞小团体?”安杰冷笑一声,抬手指向墙上的相框,“你好好看看这张照片!家里站在我这边、替我说话的孩子,一个都没有,偏偏剩下的全是听你话、顺着你的人,还凭空多了个外人江昌义!”
“你这不是搞小团体是什么?是故意把我、亚菲和卫民,全都排除在外,摆明了要跟我们划清界限是吧?”
她越说越气:“好啊你江德福,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是吧?我算是看透你这个骗子了!”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张照片,而是江德福的态度,可这张照片,清清楚楚暴露了他心底的偏袒和私心。
江德福彻底慌了姿态,连忙上前弯腰伏低,满脸窘迫,认认真真解释,语气里满是讨饶:“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绝对没有划界限、搞团体的意思!”
“本来只是跟卫国和卫东拍了军人合照,后来那不是亚宁觉得不公平,才又带着大家一起拍了吗。”
“你不在家,亚菲性子倔,一直跟我置气,我再三喊她,她说的‘妈不在,我不拍’,卫民不是也不在吗。”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极力补救:“主要是卫国和卫东马上就要归队了,下次回来还不知道要多久,上次不是你跟卫东承诺的等他回来去拍全家福,我就是想着给两个即将归队的孩子留个念想、留个纪念,仅此而已!我真没有别的心思,更没有排挤你、孤立孩子们的意思!”
为了安抚动怒的安杰,姿态放得极低,举手保证,语气恳切又认真:“我跟你保证,咱们家里绝对没有什么小团体,以后也绝不会有!一家人就是一家人,不分你我,你就是家里的领导,是权威!成不成?”
“这张照片我马上就摘了,以后重新拍一张完完整整、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全家福,一个人都不少!”
安杰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释,下巴仰得高高的:“那就先这样吧,至于你的保证,你自己最好记得,要是敢不认账,我可就只好时时把你的检讨掏出来提醒你了。”
这话一出,江德福浑身一僵,脸上瞬间浮现出哭笑不得的窘迫。
那篇错字连篇、被他连夜熬出来的万字检讨,此刻俨然成了安杰拿捏他的独家法宝。
他连忙点头如捣蒜,半点脾气不敢有:“记得,我字字句句都记得!以后家里大事小情全听你的,我绝对不敢再犯浑。”
说着,他赶忙抬手摘下墙上的全家福相框,小心翼翼抱在怀里,跟捧着烫手山芋似的,连声道:“我这就收起来,绝不摆出来碍你的眼,等改天凑齐所有人,咱们重新拍最齐整的一张。”
安杰看着他慌乱顺从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余气也彻底散了,挺直脊背,慢悠悠转身往屋里走,步履从容矜贵,全然是掌控全局的胜利者姿态。
院内不远处,江昌义默默锄着地,余光一直悄悄黏在主屋方向。方才两人争执的对话他听得七七八八,心里有点凉。
现在三叔变成了个妻管严,而自己把安杰得罪的死死的,以后还想再蹭江德福在部队的资源可就不容易了。
还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早知道不假装是三叔的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