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珺尧还没有出门,院子里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是司徒墨。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袍子,头发有些散乱,眼眶发红,像是一整夜没有合眼。他进门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寒暄几句,而是径直走到石桌前坐下,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昨天晚上又死人了。你知道吗?”
“知道。”赵珺尧说,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司徒墨没有去端那杯茶。他抬起头看着赵珺尧,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愤怒,又像是恐惧,又像是两者混合在一起之后产生的第三种情绪:“第五个了。五天,死了五个人。玄冰阁上下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人说是你干的,有人说是矿区那边来了什么邪修,还有人说是阁主在暗中搞鬼——”
他说到“阁主在暗中搞鬼”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他顿了顿,端起那杯茶一口气灌了下去,然后把空杯重重地搁在桌上,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
“三长老让我来问你一句话。”
“你说。”
司徒墨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赵珺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赵珺尧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拿起茶壶,给司徒墨的空杯续了一杯茶,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才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四长老,你回去告诉三长老——让他今晚入夜之后,带两个人,守住矿区北面那条通往地下空间的入口。不管看到什么人从里面出来,都不要放走。”
司徒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今晚?你确定是今晚?”
“不确定。”赵珺尧说,语气坦然得不像是在讨论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但我猜,韩青鹤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他已经杀了五个人,炼了五枚血魂珠。他只需要再杀两个人就能凑齐启动大阵的最低数量。以他的性格,他不会等到第七天——他会在第六天夜里动手,留出最后一天来收拾残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今天是第五天。所以他最迟明天晚上就会动手。”
司徒墨沉默了。他低头看着面前那杯茶,看着茶水表面漂浮的一片细碎的茶叶沫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如果……如果他今晚就动手呢?”
赵珺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司徒墨走后不久,孟川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比昨天更难看了几分,眉宇间拧着一股郁结之气,像是心里压着一块搬不开的石头。他没有坐,站在槐树下,双手交叉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赵公子,你让我传的话,我已经跟我父亲说了。”他说,声音有些发紧,“我父亲让我问你一句——你今晚打算怎么做?”
赵珺尧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孟川面前,从怀中取出那卷北辰真人的遗书,递了过去:“孟兄,你先看看这个。”
孟川接过卷轴,展开,低头读了起来。他读得很慢,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苍劲有力的字迹,读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了,读到结尾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合上卷轴,抬起头看着赵珺尧,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是……北辰真人的遗笔?”
“是。”
“北辰真人……他真的封印了那枚晶石?”
“是。”
“那柄剑呢?”孟川的声音有些急切,“那柄能重新封印晶石的剑,在哪里?”
赵珺尧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柄短剑。孟川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在那柄短剑上,然后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你打算……用它?”
“对。”
“你知道使用它会有什么后果吗?”孟川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急,“北辰真人说了,使用这柄剑需要以自身精血为引,会消耗大量的生命力——你可能修为跌落,甚至可能——”
“我知道。”赵珺尧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孟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攥着那卷卷轴,指节捏得发白,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我父亲说,今晚子时,他会带人在玄冰阁通往矿区的那条必经之路上等着。如果你需要支援,发信号就行。”
赵珺尧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孟川递回来的卷轴,收入怀中。他站在槐树下,看着孟川转身走出院门,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晨光中。
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屋里,从床底的木箱中取出那枚骨片和那柄短剑,并排放在桌上。他拉过椅子坐下来,将短剑横放在膝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他要在大战来临之前,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巅峰。
当天下午,赵珺尧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
他去了玄冰阁,直接去见韩青鹤。
守门的弟子通报进去的时候,韩青鹤正在书房里和秦洛川商议事情。听到赵珺尧求见的消息,韩青鹤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茶盏,沉默了几息,然后说:“让他进来。”
赵珺尧走进书房的时候,秦洛川正站在韩青鹤身侧,手里捧着一卷账册,像是在汇报什么事情。看到赵珺尧进来,秦洛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帘,退到了一旁。
韩青鹤坐在书案后面,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脸上挂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赵公子今天登门,不知有何贵干?”
赵珺尧在书案前的客座上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韩阁主,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一笔交易。”
韩青鹤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交易?什么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