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的目光微微一动。
曹千山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曹氏集团,国内排名前列的投资集团,业务横跨房地产、矿业和边境贸易。
几年前,江辰的父母曾被人骗至缅北,险些遭遇不测。
他动用了大量资源,最终将人安全救回。
事后调查发现,那片缅北园区的幕后老板,正是曹千山。
那件事之后,曹千山亲自登门道歉,赔了一笔钱,事情表面上才算翻篇。
但江辰从未忘记。
他记得父母被救回来时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记得母亲连续做了好几个月的噩梦,记得父亲从此再也不愿提起那段经历。
他之所以没有再追究,不是因为原谅了,而是因为他没有能力毁掉那个产业链。
那时不能,现在也不能。
因为有需要,即使打击掉,也会出现另外一个。
永远都打击不完!
更何况,曹千山能在缅北经营那么大规模的园区,背后不可能没有保护伞。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笔账彻底算清楚。
可他没想到,曹千山的保护伞,居然大到这个地步。
怪不得曹千山当年有恃无恐。
登门道歉、赔钱了事,在他看来不过是打发一个麻烦的最小成本。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家族还在,就没有人能动得了他。
而现在,曹万里亲自来了豫章。
说是应邀而来,但在这个话题背景下,他突然提起曹千山,这绝不是一句随口的寒暄。
江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向曹万里,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曹部长,令弟最近还好吗?好久没联系了。”
曹万里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千山啊,还是老样子,瞎忙。生意做得杂,什么都要掺一脚,我说过他很多次了,让他收敛一点,他不听。”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像是一个为不省心的弟弟操碎了心的兄长。
“我这个当哥哥的,说的话他也不一定听得进去。江先生如果以后有机会见到他,还请你多担待。”
这番话,表面上是在贬低自家弟弟,实际上却是在替曹千山铺台阶。
他是我弟弟,你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江辰听懂了,但没有接话。
他靠在沙发上,曹万里今天来,究竟有几分是冲着帝国合作来的,又有几分是来替曹千山探口风的。
如果是前者,他可以谈,甚至可以谈得很深入。
如果是后者,那今天这场会面,就注定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成果。
他决定先不接曹千山这个茬,把话题拉回正轨。
他换了一个坐姿,语气自然地过渡到了正题:
“曹部长,帝国集团想开展医院业务,想请您指点一下。”
曹万里微微一怔。
他接到楚晚宁的电话时,对方只说帝国集团的江辰先生有要事相邀,请他来豫章一趟,并未透露具体内容。
他原以为江辰是想谈帝国集团在医疗板块的现有业务。
强生的药品引进、西门子医疗设备的采购合作,或者是想争取一些政策层面的支持。
他万万没有想到,江辰要直接开医院。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回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了一点思考的时间。
帝国集团太大了,大到任何一个行业的人提到它,心情都会变得复杂。
它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平时不动声色,但一旦决定进入某个领域,就会以摧枯拉朽之势重塑整个行业的格局。
曹万里对帝国集团的了解,远比普通人要深。
他弟弟曹千山的曹氏集团,在帝国集团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江辰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一个眼神,下面的人就能把曹氏集团的生意挤压得七零八落。
这也是为什么曹千山当年在缅北的事情暴露后,他选择了让弟弟亲自登门道歉、赔钱了事,而不是试图动用自己的人脉去替弟弟撑腰。
因为他知道,帝国集团不是靠一两个官员的关系就能撼动的。
更何况,他从家中长辈那里隐约听说过一些关于帝国集团背后势力的传闻。
那些传闻太过骇人,以至于他从未向任何人求证过,只是默默记在心里,当作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美国解除制裁令这件事,更是让他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一个能在美国国会拿到全票通过解禁方案的企业,其背后的能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商业范畴。
曹万里不清楚帝国集团到底有多少底牌,但他很清楚一点——不要与它为敌。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江辰,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回一种温和而认真的状态。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
“江先生,医院不是一个小工程,资金、人才、管理、牌照、医保定点......
如果你真的想做,我可以帮你推动政策层面的支持。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坦诚:
“我希望你将来在扩张的时候,能优先考虑中西部地区的医疗资源薄弱城市。那些地方的老百姓,比一线城市更需要好医院。”
江辰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
在他的潜意识里,曹千山的哥哥,怕也是一丘之貉。
他本以为曹万里会从帝国集团的医疗业务中分一杯羹。
他甚至在心里已经准备好了几套应对方案,用来应付各种可能的利益交换。
但他没想到,曹万里提出的条件,居然是让他优先去中西部地区开医院。
那些地方经济落后、人口外流、医疗资源极度匮乏,几乎是所有医疗机构避之不及的区域。
开在那些地方的医院,投资回报周期长,盈利空间薄,运营难度大。
不要说民营医院,就算是公立医院,也很难在那里扎下根来。
任何一个理性的商人,都不会把第一选择放在那里。
但曹万里偏偏提了这个条件。
这说明,他至少在这件事上,是真的在为那些看不起病的老百姓着想,而不是在为自己的利益集团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