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外。
舒畅与墨梓欣已经等在那里。
舒畅依旧冷冷清清,背后那位护道者沉默跟随。
墨梓欣则穿着一身青衣,显得轻松不少。
“终于自由了。”
她伸了个懒腰。
“再待下去,我感觉自己都快成巡防营老妈子了。李队,要不是你下定决心离开,我们俩还下不了决心离开。”
李骏笑道:
“要是哪天你找不到道侣,是不是也要我先找一个,你才敢嫁?”
墨梓欣翻白眼。
“你要是有好的货色,也可以帮我引荐,我的意中人可要元婴大修士!金丹的我可看不上。”
几人说笑间。
远处。
忽然一大群人走了过来。
何鑫、韩旭、丰泽、林凤、谢玲、安栀予、黄子洞、杜丰...…
甚至连不少平日交情不深的军士,也来了。
何鑫一看到李骏,眼圈立刻红了。
“李队,你真走啊?”
“废话。”
“你现在都副队了,以后不要想着混了。”
何鑫吸了吸鼻子。
“副队算个屁,没你在,心里没底。”
丰泽龇牙咧嘴说道:
“李队,你这一走,以后谁罩着咱们?”
韩旭也叹气:
“以后巡防营少个狠人了。”
李骏看着众人,忽然有些恍惚。
当年刚来边关的时候,他们很多人还只是普通军士。
如今。
有人升了军职。
有人死了。
有人调岗。
有人离开。
四十年过去。
大家早已不是当初模样。
——
就在这时。
小岐忽然偷偷拉着安栀予跑到一旁。
安栀予一愣。
“怎么了?”
小岐左右看了看,鬼鬼祟祟。
随后。
她竟直接找安栀予讨要幻虚雷纹佩。
安栀予怔住,低声道:
“他让你讨要的?”
“那倒也不是。”
小岐撇嘴,说道:“我家公子脸皮薄,还是记得少夫人的情义,少夫人要不把那幻虚雷纹佩存放我这,哪天我还能让公子睹物思情。”
安栀予沉默。
许久没说话。
反倒是小岐,拍了拍安栀予的肩膀,传音道:
“少夫人,你不给雷纹佩也没关系,我拉你来,就是说悄悄话,偷偷告诉你,柳沐颜和公子,保准没戏。”
安栀予一怔。
“别胡说。”
“我才没胡说。”小岐一脸认真:“你等着瞧,反正你我要保持联系,你可不准找别的男人。”
安栀予脸颊微红。
“谁……谁要找其他男人了.......”
小岐嘿嘿直笑。
“你嘴硬的时候,和公子一模一样。”
——
分别的时候,气氛终究还是沉了下来。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余晖洒在正安城的城墙之上,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
谁都知道,修仙路漫漫,今日一别,或许还能重逢。
也或许,就是永别。
何鑫抱着酒坛,已经喝得满脸通红。
平日里最爱咋咋呼呼的他,此刻却沉默得厉害。
半晌后,他抬起头,看着李骏,声音有些沙哑。
“李队。”
“嗯?”
“到了天罡城,别把我们忘了。”
李骏笑了笑。
“忘不了。”
“你这种欠我灵石的人,我想忘都难。”
众人顿时笑出声来。
何鑫老脸一红。
“放屁!那叫借!”
“借了几十年都不还?”
“修士借灵石,能叫欠吗?”
一群人顿时哄堂大笑。
可笑着笑着。
不知为何,气氛又安静了下来。
韩旭拿着酒碗,轻轻碰了碰李骏的酒坛。
“李队。”
“真到了天罡城,记得给咱们传消息。”
李骏点头。
“好。”
韩旭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
“若是以后混好了,可别装作不认识咱们这些老兄弟。”
李骏无奈道:
“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也是。”韩旭笑了,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不舍。
这时。
毛润明忽然咧嘴一笑,故意打破沉重气氛。
“李队。”
“以后要是真成元婴老祖了,可得回来罩着我们,以你百夫长的军职,我们几个人,跟在你麾下厮杀。”
“没错,到时候谁敢欺负我,我就报你名号。”
旁边几人顿时起哄。
李骏被他们逗笑了,举起酒坛。
与众人碰了一下。
“好。”
“若真有那一天。”
“谁欺负你们,我替你们揍他。”
众人哈哈大笑。
酒坛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这一别。
有些人会战死边关。
有些人会老死岁月。
有些人会消失在漫漫修仙路上。
很多人。
也许此生再难相见。
——
正安城,战令司。
李骏、舒畅和墨梓欣三人来到战令司。
完成退役登记。
随着身份玉牌记录完成。
他们正式结束了在正安城的军旅生涯。
负责登记的军士看着李骏,眼神中带着敬佩。
“李百夫长。”
“祝前程似锦。”
李骏点头。
“多谢。”
随后。
三人各自领取了一枚圣鎏果。
这也是边关完成兵役的修士才能获得的奖励。
领取完毕后,三人走出战令司,再没有停留。
舒畅骑上灵兽青羽鹰。
墨梓欣驾驭一头雪纹灵鹿。
而李骏则翻身骑上三目黑虎。
三目黑虎低吼一声。
威风凛凛。
经过这些年的成长,它体型愈发庞大,已经成长到中阶妖兽后期。
何鑫等人一路送到了城门,城门口还有不少天罡兵前来送别李骏,他们都是被李骏在战场上用暗箭救下一命。
寒暄之后,众人没人再说什么豪言壮语。
只是默默挥手。
巨大的城门缓缓开启。
阳光倾泻而入。
照亮前方道路。
李骏等人骑着骑兽,走出城门。
就在这时。
李骏忽然回过头。
望向城墙。
高高的城墙之上。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静静站在那里。
安栀予。
她穿着巡防营的制服,没有靠近。
只是独自站在城头。
风吹动她的长发。
她安静地看着李骏。
从昨夜开始。
她便没有说一句话。
也没有说一句告别的话。
因为她知道。
李骏终究会离开。
李骏望着她。
沉默许久。
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下一刻。
一道传音跨越长空,落入安栀予耳中。
“栀予。”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那块幻虚雷纹佩上的禁制,我研究过。”
“很复杂。”
“我曾尝试化解。”
“若昼夜不停,大概要四十年时间才能彻底解开。”
安栀予微微一怔。
李骏的声音继续传来。
“不过。”
“若我将来结成元婴。”
“破解速度会快很多。”
“到那时。”
“若你需要,可以帮你解开上面的禁制。”
“相信以元婴修为,几年时间应该就够了。”
声音落下。
天地忽然安静了。
而安栀予整个人却愣在原地,脑海轰然一震,仿佛有惊雷炸开。
她呆呆看着远方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耳边不断回荡着刚才那句话。
——我曾尝试化解。
——能够化解。
这一刻。
她的脑海中。
无数尘封已久的记忆疯狂涌现。
她想起了当年刚入合欢宗的时候。
那时的她意气风发。
天资纵横。
无数青年才俊围绕身旁,追求者不计其数。
有一天。
她拿出了家传的幻虚雷纹佩,当着门人的面立下誓言。
“谁若能破解这块玉佩上的禁制。”
“谁便是我安栀予的道侣。”
“此生此世。”
“生死相随。”
那时候。
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找借口拒绝门内的追求者。
因为那块玉佩从未有人能够破解,甚至连合欢宗长老都束手无策。
所以这个誓言。
几乎等于永远不可能实现。
后来。
岁月流转,安栀予更是在碧幽天境被人抢去了幻虚雷纹佩,而后,拍卖会上,又错失了幻虚雷纹佩。
如今。
李骏物归原主,还轻描淡写地告诉她。
他能够破解。
而且曾经已经成功化解了一丝禁制。
安栀予怔怔站在原地。
眼前不断浮现这些年的画面。
一次次死里逃生。
一次次嬉笑打闹。
一次次生死相托。
所有压抑的情绪终于决堤。
她望着远方。
望着那逐渐消失在天地尽头的背影。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一滴。
两滴。
不断滑落。
风吹过城头。
带走了她的呜咽。
却带不走那份刻骨铭心的不舍。
下方。
何鑫等人早已离开。
只有几名守城军士还站在那里。
他们看见安栀予落泪。
全都默契地低下头,没有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