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司令得意地挑了挑眉。
是吗？
他走到一边，开始剥葱。
你不是在学校念书吗？他说，怎么被我家的臭小子拐出来了？
许三多面色不变，刀没停。
袁首长。
袁司令剥葱的手顿了一下。
你叫他名字。他说，在我面前叫他首长，你觉得合适吗？
许三多的刀，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又继续剁起来。
袁朗帮了我一个忙。他说，我欠他一顿饭。
袁司令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他剥葱的手慢了些，眼睛却在许三多身上打量，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齐名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捆芹菜，看着自己首长跟查户口似的逗许三多，面无表情。
他默默把芹菜放在水池边，转身出去了。
厨房里只剩下咚咚咚的剁肉声，和袁司令剥葱的声。
过了一会儿，袁司令又开口。
那小子。他说，没欺负你吧？
许三多的刀，又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袁朗对我很好。
袁司令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
那就好。他说，他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许三多也笑了笑，没说话。
刀声又快了起来。
袁司令靠在灶台边，看着许三多剁肉。
三多。他说。
许三多的刀顿了一下。
我能叫你三多吗？
许三多说，继续剁肉。
袁司令笑了。
你刀工不错啊。他说，看来近身格斗的刀法一定很厉害。
许三多的刀，又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剁好的肉馅刮进盆里，开始调制。
加盐、加酱油、加姜末、加葱花，顺着一个方向搅。
动作又快又匀，筷子在盆里地响。
在连队练的。他说，没抬头。
袁司令轻轻闻了闻，眼睛亮了一下。
你怎么做的？他说，这么香。
就是普通的调法。许三多说，加了点白糖提鲜。
袁司令挑了挑眉。
白糖？
许三多说，一点点，吃不出甜味，但能把肉的鲜味提出来。
袁司令笑了，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
行啊三多。他说，上得战场下得厨房，比我家那臭小子强多了。
许三多笑了笑，没说话。
齐名站在厨房门口，手里剥蒜，安静看着自己首长又开始装了。
袁朗拎着两大袋菜，掏钥匙开门。
门一开，他就愣住了。
齐名站在客厅里，正在擦桌子，看到他进来，立正敬礼。
袁队好。
袁朗：齐名？你怎么在这里？
齐名还没说话，厨房门开了，袁司令探出头。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袁朗：爸？你怎么在这里啊？不对，你来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啊？
袁司令：我还不能来了？你这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袁朗蹙眉，往厨房看。
三多呢？
袁司令：厨房调馅呢。
袁朗：您就让他一个人忙活？
袁司令很无语，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你说的好像你会做饭一样。
袁朗：那我给他打下手，您别让他一个人啊，真拿他当厨子啊？
袁司令：你小子，我帮着调馅呢，你没看见？我这围裙都系上了。
袁朗往厨房走：我看看。
许三多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沾了点面粉。
袁朗，你回来了。
袁朗：嗯，买了点菜，还有你要的调料。
许三多：好，放门口就行，我一会儿拿。
袁朗：我给你拿进来。
袁司令在后面慢悠悠开口：你看看你看看，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心疼上了。
袁朗回头：爸，您说什么呢？
袁司令：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
齐名在旁边默默把菜拎进厨房，面无表情，动作麻利。
许三多：首长，馅调好了，开始包吧。
袁司令：好，包饺子。
袁朗挽起袖子：我也来。
袁司令斜他一眼：你会包吗？
袁朗：当然会。
袁司令：你包的饺子，下锅就散，我还不知道你？
袁朗：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许三多把擀面杖递过去：袁朗，你擀皮吧。
袁朗接过擀面杖：
袁司令在旁边笑：看看，还是三多了解你，知道你只能擀皮。
袁朗：爸，您今天是专门来怼我的吧？
袁司令：我怼你怎么了？你是我儿子，我还不能说两句了？
袁朗：能，您随便说。
齐名在旁边默默包饺子，动作熟练，一个个捏得整整齐齐。
许三多：齐名同志，你也会包啊？
齐名：在首长身边，什么都得会。
袁司令：齐名这孩子，比你强多了，又踏实又能干。
袁朗擀皮的手顿了一下：那您让齐名当您儿子啊。
袁司令：我倒是想，人家乐意吗？
齐名：首长，您别拿我开玩笑。
许三多笑了笑，没说话，手里的饺子皮飞转。
袁朗擀的皮，有的厚有的薄，许三多拿过去重新擀。
袁朗，这个皮太厚了。
袁朗：厚点结实，不容易破。
袁司令：你听听，这叫什么话？饺子皮厚了那叫饺子吗？那叫包子。
袁朗：爸，您就别挑了，有的吃就不错了。
袁司令：我这是在教你，懂不懂？
袁朗：懂懂懂，您说的都对。
许三多把厚皮都收过去：我来吧，你歇会儿。
袁朗：我不累。
袁司令：人家三多嫌你擀得不好，你听不出来？
袁朗：听出来了，但是我脸皮厚。
四个人都笑了。
齐名包的饺子，一个个立在案板上，像列队的士兵，间距都一样。
许三多：齐名同志，你包得真好。
齐名：在首长身边，标准要高。
袁司令：看看，这才叫觉悟。
袁朗：爸，您今天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夸齐名的？
袁司令：我来看看我儿子，顺便吃顿饭，不行吗？
袁朗：行，太行了。
水开了，许三多端着饺子往厨房走。
水开了，下饺子吧。
袁司令：好，下饺子。
袁朗站起来：我来下。
袁司令：你下饺子，别把饺子捅破了。
袁朗：爸，您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袁司令：信心这东西，得你自己挣。
许三多：我来吧，袁朗你帮我拿个盘子。
袁朗：
袁司令在旁边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齐名默默把蒜剥好，放在碟子里，又倒了醋。
四个人围着桌子吃饺子。
袁司令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三多，你调的馅真好吃。
许三多：首长喜欢就多吃点。
袁朗：爸，您慢点吃，没人跟您抢。
袁司令：我这不是饿了吗？
袁朗：您在食堂没吃饱？
袁司令：食堂的饭，能跟三多包的饺子比吗？
袁朗：行，您多吃点。
齐名默默吃饺子，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
袁司令看着许三多，慢悠悠开口。
三多，你最近的那件事，我知道了。
许三多看向袁司令，放下筷子。
袁司令看了一眼本来准备说话的袁朗。
袁朗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拿起茶杯喝茶。
他们家老爷子，经验比他足，手段比他狠，这种时候轮不到他插嘴。
袁司令继续开口。
所有人都得到了嘉奖，或是三等功，只有你记过。他说，有没有觉得很委屈？
许三多：没有。
袁朗给许三多夹了一筷子熟食，放在他碗里。
许三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吃。
袁司令看着这一幕，眼睛眯了眯。
真没有？
真没有。许三多说，我是带头的，记过是应该的。
袁司令：那你那些同学呢？他们翻墙出去，也是你带的头？
许三多：不是，他们自己要来的。
袁司令：那他们记过了吗？
许三多：没有，他们都授奖了。
袁司令：那你不觉得不公平？
许三多：不觉得。他们是去救人的，该授奖。我是带头的，该记过。
袁司令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这小子。他说，跟我年轻时候一样。
袁朗在旁边撇嘴：爸，您年轻时候可没这么老实。
袁司令瞪他一眼：你闭嘴。
袁朗耸耸肩，不说话了，又给许三多夹了一筷子菜。
齐名在旁边默默喝茶，面无表情，耳朵却竖得笔直。
袁司令：三多，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许三多：好好读书，毕业回部队。
袁司令：回哪个部队？
许三多：A大队。
袁司令看了袁朗一眼。
袁朗正在给许三多夹菜，手顿了一下。
袁司令笑了：A大队啊，好地方。
许三多：
袁司令：就没想过去别的地方？
许三多愣了一下，看了袁朗一眼。
袁朗正看着他，嘴角翘着。
许三多：暂时没有。
袁司令：嗯，不急，慢慢想。
齐名在旁边默默添茶，动作熟练，不打扰任何人。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