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的手机响了。
掏出来,看了一眼,接起。
这个结果你觉得怎么样?袁朗的声音传过来,心里痛快了吗?
许三多看着礼堂里面。甘小宁正一瘸一拐地上台领奖,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马小帅站在他旁边,腰板挺得笔直,眼眶红红的。
有没有很麻烦,首长。他说。
那不是你该管的。袁朗说,回答我的问题。
许三多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嗯是什么意思?袁朗说,痛快了还是没痛快?
痛快了。许三多说。
这还差不多。袁朗说,我跟你说,李金山那小子,判了十二年。他舅舅,双规了。赌场那帮人,最少的都判了三年。
许三多没说话,只是看着礼堂里面。
两百多学员坐在下面,腰板挺得笔直,脸上都带着笑。
怎么不说话?袁朗说,感动了?
没有。许三多说。
没有?袁朗拖长了音,那你哭什么?
许三多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脸。
脸上是干的。
首长。他说,我没哭。
袁朗笑了,那就是我看错了。
许三多的耳朵,微微红了。
首长。他说,谢谢您。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袁朗说,跟我不用这个。
对了。袁朗说,你答应我的饭,什么时候做?
许三多想了想。
等小宁和小帅出院了。他说,我请您来宿舍吃。
宿舍?袁朗说,你们宿舍能做饭?
不能。许三多说,我可以跟食堂借个灶。
袁朗在电话那头笑了。
他说,我等着。
行了。袁朗说,不耽误你领奖了。
我没有奖。许三多说。
你没有?袁朗说,你们校长没给你发?
没有。许三多说,我是带头的,通报批评。
袁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他说,通报批评好。通报批评光荣。
首长。许三多的声音传过来,您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
袁朗靠在椅背上,笑了。
怎么?
您少抽点烟。许三多说,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知道了。袁朗说,跟个小老太太似的。
齐桓在旁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我给您熬了点膏药。许三多说,舒缓肌肉的,您训练完了贴一贴。
袁朗的眼睛,亮了一下。
膏药?他说,是给大家用的,还是只有我有啊?
电话那头,许三多沉默了两秒。
根据首长体质配置的。他说,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袁朗的嘴,不可控制地上扬。
他靠在椅背上,脚搭在桌子上,晃了晃。
他说,那我等着。
许三多说,我过两天给您寄过去。
袁朗说,还有事吗?
没了。许三多说,首长您少抽点烟。
知道了。袁朗说,挂了。
电话挂了。
袁朗把手机放在桌上,嘴角还翘着。
齐桓在旁边,实在是忍不住了。
队长。他说,你能不能收敛点?
收敛什么?袁朗说。
你刚才那样子。齐桓说,跟给嫂子打电话似的。
袁朗挑了挑眉。
是吗?
要不是知道你结婚了。齐桓说,我都觉得你在打三多的主意,别嚯嚯孩子。
袁朗笑了,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
你懂什么。他说,这叫惜才。
齐桓翻了个白眼,继续写报告。
袁朗点上烟,吸了一口,看着窗外。
嘴角,还翘着。
另外一边,电话挂了。
许三多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礼堂门口。
里面的掌声,一阵高过一阵。
他靠在墙上,看着里面,嘴角一直翘着。
期末考试结束了。
许三多难得没有去加练。
外面下了雪,不大,但很密。
他穿着常服,没有打伞,一个人在校园里慢慢走。
雪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很快就白了一片。
他走到操场边上,停下来,看着雪地里的脚印。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还是听到了。
没回头。
一个同样穿着常服的身影站到了他的身后,同样也是满头的雪。
来人微微低头,凑近了些。
怎么不说话啊?
许三多微微一笑。
您最近不忙?
袁朗凑近了些,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
你看着这个。他说,你说说,我忙吗?
许三多蹙眉,转过头看他。
袁朗的眼下,确实有一片青黑。
常服的领口扣得整齐,肩章在雪地里显得格外亮。
熬几天了?
那帮小子不争气。袁朗说,计划只能我自己来,就多了点。
许三多看了他一会儿。
首长住哪里?
你考试结束了?袁朗没回答,反问了一句。
许三多说,有事儿?
袁朗笑了,嘴角翘着。
你欠我一顿饭。他说,许三多同志,你有时间吗?
许三多愣了一下。
那我去请假。
袁朗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不用了。他说,走吧。
许三多的手,被他拉着,没挣开。
他就那么跟着袁朗,往校门口走。
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雪落在两个人的头上、肩上,很快就白了一片。
远远看去,像两个雪人。
袁朗开着车,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
小区是那种八十年代的红砖楼,墙皮都掉了,楼道里黑乎乎的。
两个人下了车,袁朗拿出钥匙,直接打开一楼的一扇门。
门一声开了,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许三多站在门口,疑惑地看向袁朗。
您住这里?
我小时候在这里住了几年。袁朗说,走进去,开始掀起家具上的白布。
白布掀起来,灰尘飞扬,在光线里打着转。
许三多想要帮忙,伸手去掀另一块白布。
你去看看厨房吧。袁朗说,头也没回。
许三多点点头,走到厨房门口,推开门。
看了一眼,就退出来了。
首长。
袁朗蹙眉,手里还拎着一块白布。
你就不能换个称呼?
许三多愣了一下。
袁队?
再换一个。
许三多看着他,张了张嘴。
袁朗。
袁朗满意了,嘴角翘着。
怎么了?
什么都没有。许三多说,厨房里是空的。
那你在家里收拾一下。袁朗说,把白布叠好放在一边,我下楼去超市买菜和调料。
好的。许三多说。
袁朗套上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许三多已经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了。
袁朗笑了笑,带上门,下楼了。
许三多脱了常服外套,穿着军绿色的衬衫,手脚麻利地把所有房间、厨房都收拾干净了,甚至窗户都擦得透亮。
他刚把抹布洗干净挂好,就听到了敲门声。
他记得袁朗是带着钥匙出门的啊。
他还是走了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老人,身材标准挺拔,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呢子大衣。
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警卫员,手里拎着蔬菜和肉。
许三多看到来人,直接敬礼。
首长好!
袁定邦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
小同志,你怎么在我家啊?
许三多愣了一下。
您家?
对啊。袁定邦说,背着手走进来,谁带你来的?
许三多跟着他走进来。
袁朗。
袁定邦微微挑眉。
那臭小子呢?
家里没吃的了。许三多说,去超市了。
袁定邦点点头,走到沙发上坐下。
许三多已经倒了一杯茶递过来。
袁定邦接过来,喝了一口,看了看四周。
收拾得挺干净啊。
齐名把手里的蔬菜和肉拎进厨房,放好,然后出来,站在袁定邦身后,一言不发。
袁定邦脱了外套,站起来往厨房走。
许三多赶紧跟上。
首长,我们来吧。
行啦。袁定邦说,一起吧。吃顿饺子行不行啊?
许三多点点头。
嗯,那我和面。
袁定邦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还会和饺子面?
许三多说,在草原五班的时候,经常做。
袁定邦的笑容深了些。
哦,我想起来了,我在五班住了一个星期,你天天做面食。
许三多笑了笑。
首长记性好。
那是。袁定邦说,你煮的面条,比我们机关食堂的好吃。
齐名在旁边站着,看着自己首长跟个小孩似的逗许三多,面无表情,但眼角抽了一下。
厨房里。
许三多迅速活好面,揉成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
然后走到袁司令身边。
首长,我来吧。
袁司令正在剁肉馅,闻言停下手,把刀递过去。
行,给你。他甩了甩手,老喽,剁一会儿就酸。
许三多接过刀,站在案板前,手起刀落,咚咚咚地剁起来。
刀声又快又匀,像鼓点一样。
您不老。他一边剁一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