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小宁猛地坐起来，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凭什么？！他说，他们开赌场，逼人卖淫，打军人，就拘留十五天？
马小帅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班长。他看向许三多，这……
许三多坐在床边，没说话。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连长。他说，医药费呢？
高城看了他一眼。
对方只肯出一半。他说，剩下的，学校报。
甘小宁更气了。
一半？我们被打成这样，他们就出一半？
许三多抬起头，看着高城。
连长。他说，我知道了。
高城看着他，没说话。
他看着许三多，表情严肃。
许三多。他说，我告诉你，不许私自行动。这个事情，我再去找找人，肯定不会就这样的。
甘小宁躺在床上，看了许三多一眼，急忙开口。
班长。他说，就这样吧，胳膊拗不过大腿。
他太清楚自家班长的杀伤力了。
真要私自行动，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马小帅也攥紧了拳头，咬了咬嘴唇。
班长。他说。
他想到家里的关系，知道这事情牵扯到市委书记，不是那么好办的。
许三多坐在床边，低着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他说，我不会擅自行动的。
高城松了一口气。
甘小宁也松了一口气。
马小帅也松了一口气。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担心。
他们都不想许三多因为这个事情出任何问题。
甘小宁打了个哈哈，试图缓和气氛。
行了行了。他说，连长，你也别太上火。不就是通报批评吗？又不掉块肉。
高城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他说，这不是通报批评的事。
甘小宁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许三多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上的一道褶皱。
许三多走出医院大门。
风一吹，他脸上的温和就收了。
脚步比刚才重了些，肩背绷着。
走到路边的梧桐树下，他停下来，指尖无意识地刮过树干粗糙的表皮，又收回来。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接起。
电话那头，袁朗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烟嗓的沙哑。
许三多愣了一下。
首长。
很意外？ 袁朗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许三多看了看四周，走到医院围墙根下，背靠着墙。
没有。 他说，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件事的处理结果。 袁朗说，你应该得到初步通知了。你是怎么想的？
许三多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指节攥着手机，微微发白。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自己没什么。 他说，就是小宁，小帅，还有同学们…… 受委屈了。
觉得委屈了？ 袁朗的声音低了些，是不是难受了？
那我把这个结果掀了？
许三多的手指，顿了一下。
会不会太……
你想不想。 袁朗直接打断他。
许三多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天。
天阴沉沉的，没有太阳。
他想起甘小宁被扭断的胳膊，马小帅满脸的血，还有两百多学员翻墙时整齐的脚步声。
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他说。
你觉得麻烦我了。 袁朗说，早点毕业来队里帮我啊。
许三多的嘴角，动了一下。
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袁朗的声音，明显亮了。
你答应我了？
袁朗说，那件事儿你等结果吧。
谢谢首长。
你跟我不用这个。 袁朗说，我是不是比那什么连长厉害？
许三多原本绷着的肩膀，松了松。
我们连长不擅长这个。
袁朗拖长了音，那你觉得我很擅长这个喽？
首长。 许三多说，不一样的。
行啦。 袁朗说，你等信吧。但你要请我吃饭，你亲自动手做的。
你要是实在心里难受。 袁朗说，找机会我带你去揍那小子一顿，怎样？
许三多蹙眉。
首长，不符合规定。
行啦。 袁朗笑了，不和你扯了，去给你办事去。别忘了答应我的。
电话挂了。
许三多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墙根下。
风把梧桐叶吹得哗哗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攥手机攥得太用力，指节还有点红。
他甩了甩手，转身往医院里走。
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些。
铁路的办公室。
袁朗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
铁路拿起来，抽出里面的东西，仔细看了片刻。
一沓材料，关于市委书记李伟民的——洗钱、包庇、滥用职权，还有李金山赌场的详细账目。
铁路抬起头，看向袁朗。
你这是做好计划了？
袁朗没说话，伸手拿过桌上铁路的烟，抽出一根，熟练给自己点上。
吸了一口，吐出烟圈。
他说，计划的差不多了。那边的对头也不少。
铁路也给自己点上一根，靠在椅背上。
需要我做什么，直说吧。
袁朗弹了弹烟灰。
找您老战友，敲敲边鼓。他说，省委那边，得有人递话。
铁路看了他一眼。
你就不怕那小子跑了？
袁朗笑了，笑得很自信。
我看上的南瓜。他说，什么时候跑得了？
铁路了一声，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只是抽烟。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烟雾在灯光下散开。
过了一会儿，铁路又开口。
材料够吗？
袁朗说，洗钱的证据链完整，还有两个知情人愿意作证。
李金山那边呢？
赌场的账目、逼良为娼的证据、还有伤人的笔录，都齐了。袁朗说，最少十年，上不封顶。
铁路点了点头。
军校那边呢？
校长董建国是护犊子的。袁朗说，书记刘红旗那边，李伟民用他侄女的前途做了交换。这个点，一戳就破。
铁路又点了点头。
你打算怎么戳？
袁朗笑了笑，弹了弹烟灰。
简单。他说，让纪委的人找刘红旗谈个话，就问他侄女最近是不是被重点培养了。他自己就明白了。
铁路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
袁朗笑了笑，没说话。
铁路把材料放回信封，推回给袁朗。
他说，我明天给老郑打个电话。
袁朗点了点头，把信封收起来。
谢了铁大。
少来。铁路说，你小子别给我惹事就行。
袁朗笑了，站起来，走到门口。
铁大。他说，您这烟不错，我拿走了。
铁路抬头，看到袁朗手里拿着他那包烟。
你……
袁朗已经开门出去了，门地一声关上。
铁路看着关上的门，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几天后
许三多站在礼堂门口。
里面正在开表彰大会，给甘小宁、马小帅，还有翻墙出去支援的两百多学员授奖。
他的手机响了。
掏出来，看了一眼，接起。
这个结果你觉得怎么样？袁朗的声音传过来，心里痛快了吗？
许三多看着礼堂里面。
甘小宁正一瘸一拐地上台领奖，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马小帅站在他旁边，腰板挺得笔直，眼眶红红的。
有没有很麻烦，首长。他说。
那不是你该管的。袁朗说，回答我的问题。
许三多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嗯是什么意思？袁朗说，痛快了还是没痛快？
痛快了。许三多说。
这还差不多。袁朗说，
我跟你说，李金山那小子，判了十二年。他舅舅，双规了。赌场那帮人，最少的都判了三年。
许三多没说话，只是看着礼堂里面。
两百多学员坐在下面，腰板挺得笔直，脸上都带着笑。
怎么不说话？袁朗说，感动了？
没有。许三多说。
没有？袁朗拖长了音，那你哭什么？
许三多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脸。
脸上是干的。
首长。他说，我没哭。
袁朗笑了，那就是我听错了。
许三多的耳朵，微微红了。
首长。他说，谢谢您。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袁朗说，你跟我不用这个。
对了。袁朗说，你答应我的饭，什么时候做？
许三多想了想。
等小宁和小帅出院了。他说，我请您来宿舍吃。
宿舍？袁朗说，你们宿舍能做饭？
不能。许三多说，我可以跟食堂借个灶。
许三多站在礼堂门口。
里面正在开表彰大会，给甘小宁、马小帅，还有翻墙出去支援的两百多学员授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