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跟着马栓子赶往大队部,刚进大队部院子。
就听见堂屋里传出王长贵和刘三汉震耳欲聋的大笑声。
陈放推门进去,只见王长贵手里攥着一张刚记录下来的纸条,两条胳膊抖得像筛糠一样。
老徐会计趴在办公桌上,左手按着账本,右手飞快地拨拉着算盘珠子,脑门上全是汗珠子。
韩老蔫和刘三汉站在旁边,两张老脸上红光满面。
“陈放!你快来看看!”
王长贵一见陈放进屋,几步冲过来,把那张纸条塞进陈放手里,嗓音都劈叉了。
“打出大名堂了!”
“咱们前进大队这回在广州,可是狠狠打出了个大名堂!”
陈放低头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字迹。
上面是老徐会计刚刚根据孙茂林电话口述记下来的电报内容。
广交会开幕第三天,前进大队选送的五品叶百年野山参,在药材专场竞拍中,被一家日本汉方药材财团以八千美元的惊人高价当场拍下!
这一单,直接打破了吉林省参加广交会以来的单品最高成交纪录!
不仅如此,国家外贸部已经正式下发红头文件,将长白山前进大队的山货采办和生态护育经验,列为全国林区外贸创汇标杆。
等这届秋季广交会一闭幕,外贸部就要联合农林部,组织全国各大林区的考察学习团,专程到前进大队来进行实地调研!
“八千美金啊……”
王长贵双手抓着桌沿,嘴唇哆嗦着说道。
“老徐,你快给大伙儿算算。”
“这八千个外国大洋,折合成咱们的人民币到底是啥概念?”
老徐会计“啪”的一声停下算盘,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声音发颤地报出了数字。
“老王,按咱们国家银行现在的官方牌价。”
“一美元差不多换一块七毛多人民币,再加上外贸内部结算补贴……”
“光这一棵老山参,就顶得上一万五千多块钱!”
堂屋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刘三汉咽了口唾沫,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
“一万五千块?”
“那不是又能买两台崭新的东方红拖拉机了?”
“不止这些!”
老徐会计深吸了一口气,指着账本上的另一排数字说道。
“孙站长刚才在电话里说了,算上头一天卖出去的狼王皮、黑瞎子皮,还有那二杠血茸和野生紫芝……”
“咱们前进大队这一趟在广交会上,替国家赚回来的美金总额,已经突破三万美元大关了!”
“按照省外贸厅之前跟咱们签的永久试点基地创汇返还比例,等这批货款结算回来。”
“咱们大队能分到的奖金、化肥指标和工业券,把后面仓库全塞满都装不下!”
韩老蔫“吧嗒”了一口旱烟,烟袋锅子都在抖,感慨万千地叹道。
“老天爷,我韩老蔫在长白山里打了四十年猎,做梦也没敢想。”
“咱们林子里的山货还能赚回这么多外国金子。”
王长贵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老徐!马上拿红纸记下来!”
“今年年底咱们大队核算工分,陈放按特等大功单独核算重奖!”
“另外,等外贸厅的返还粮票和指标一到,咱们全大队不管男女老少。”
“过年的时候每人按人头多分一斤纯白面的细粮,再发二尺棉布票!”
“好!支书英明!”
刘三汉激动得一挥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去敲锣广播。
陈放把纸条放回桌上,神色依旧沉稳。
“支书,广交会闭幕后全国林区考察团要来咱们这儿。”
“村里的道路、防风林的围网,还有后山林蛙的圈定。”
“咱们这两天就得抓紧拾掇出来,不能让人家看笑话。”
“对对对,陈放考虑得周全!”
王长贵连连点头,立刻安排老徐会计和刘三汉明天一早就组织社员修整村道。
在堂屋商量完后续的安排,日头已经落山了。
刘三汉把下午刚炖好的一大盆熊掌浓汤和两块熟熊肉装进铝制饭盒,硬塞到陈放手里。
陈放拎着饭盒回到向阳坡大院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他把熊掌汤倒进大铁锅里,掺上玉米面窝头和煮熟的碎熊肉,盛满七个大盆,端到院子里。
追风、黑煞、雷达、幽灵、踏雪和虎妞排好队,各自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陈放端着最稠的一盆汤肉,单独走到中间的狗窝前,放在磐石嘴边。
看着七条猎犬把盆底舔得干干净净,陈放洗刷完碗筷,准备吹灯歇息。
就在他刚解开领口扣子的时候。
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紧接着是刘三汉压低了的嗓音。
“陈放!睡了没?快开门!”
院子里的黑煞和追风瞬间竖起耳朵,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大门后头。
陈放系好扣子,伸手按住后腰的五四式手枪,快步走到院子里拉开门闩。
门一开,刘三汉披着件大衣闪了进来,脸上半点下午庆功时的喜色都没有,神情严肃得厉害。
“刘队长,这么晚了,出啥事了?”陈放问道。
“大队部的电话刚响了,我正好在屋里。”
刘三汉抹了一把脸上的寒霜,凑近一步低声说道。
“是县公安局邢局长亲自打过来的,让你赶紧过去接电话,说是省里来人了!”
陈放没有耽搁,锁好院门跟着刘三汉快步赶到了大队部。
堂屋里只有桌角的一盏小煤油灯闪着豆大的火苗。
陈放走过去,拿起搁着的胶木听筒。
“邢局长,我是陈放。”
电话那头传来了邢铁低沉凝重的声音。
“陈放,这么晚叫你过来,是有紧急情况通知你。”
“今天下午五点半,省公安厅刑侦处派来的一名特别联络员,已经秘密抵达咱们抚松县局了。”
“按照北京专案组和省厅的指示,这位联络员明天上午九点整,会直接乘车去你们前进大队找你面谈。”
陈放握着听筒,沉声问道。
“需要大队这边提前做什么准备吗?”
“不用兴师动众,你跟王支书打个招呼,腾一间安静的屋子就行。”
邢铁顿了一下,嗓音压得更低了。
“那位同志随身带了公文包,里面有几张从临江暗库里截获的图纸,需要你当面辨认核实。”
“记住,除了把门守好,谈话内容绝不能让第三个人听见!”
“我明白了,邢局长。”陈放对着话筒沉声应道。
“明天上午九点之前,大队部这边一定会把场地安排妥当。”
“好,那就这样,千万要注意保密。”
电话那头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盲音随之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