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从厨房里探出头,看了这一幕,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说了一句:
“依依,你小时候每年都要从这棵树上摔下来一两次,怎么长这么大了还没学会?”
说完就缩回了头,厨房里传来她和舅妈的笑声。
卓依依的脸更红了。
卓依婷在旁边看着,嘴角浮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桃子递到王臣面前:“再吃一个。”
三天后的清晨,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停在了卓家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米色休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亮,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
他下车后整了整领带,又弯腰对车里说了句什么。
后座下来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胸前别着一枚工作证,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政府工作人员的模样。
两人走到院门口,朝里面看了看。
卓父正蹲在院子里修锄头,听见动静抬头。
“请问卓依婷小姐在家吗?”
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开口了,笑容得体,语气恭敬,
“我是台湾电视公司综艺节目制作人张富,这位是桃源县文化组的陈组长。今天冒昧前来拜访,是有件事想跟卓小姐商量。”
卓父放下锄头,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她在楼上,我去叫她。”
卓依婷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张富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做了十几年综艺节目制作人,见过太多艺人,但眼前这个姑娘的气质还是让他多看了两眼
——不施粉黛,穿着一件浅色的棉布裙,头发松松地扎着,像是刚从家门口的溪边散步回来,整个人带着一股这个圈子里少见的自然气。
“卓小姐,我是台视《龙兄虎弟》的制作人张富。”
他微微欠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夹,
“很荣幸见到你,你的专辑唱片在远销东南亚,台湾更是家喻户晓,大家都以你为荣。这次冒昧来拜访,是想邀请您参加我们节目的录制。”
卓依婷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又合上,放在茶几上:“张先生,您是怎么找到我家的?”
张富笑了笑,从公文包侧面抽出一张报纸,翻到娱乐版,摊在茶几上。
报纸上印着一张照片——是卓依婷在机场被粉丝围住时拍下的,她正低头给一个女孩签名,侧脸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
照片旁边配着标题:“歌唱小天后卓依婷阔别三年悄然返台,机场被粉丝认出引发轰动”。
“这张照片是台湾电视公司驻机场的记者拍的,刊出来之后,编辑部那边的电话被打爆了。”
张富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卓小姐,您可能不知道,您在大陆发展的这三年,台湾这边的歌迷从来没有断过。
您的翻唱专辑在台湾的销量一直在榜上,连我们台里的同事都在听。这次您回来,是难得的曝光机会。”
陈组长在旁边适时地开了口,声音带着文化部门工作人员特有的沉稳:
“依婷,县里也希望你能借这个机会露露面。你是桃源县走出去的艺人,整个县的人都以你为荣。这次要是能上节目,顺带提一提咱们县的特产——梅子酒、葡萄酒——也算是给家乡做宣传了。”
卓依婷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她看了一眼王臣,王臣坐在旁边,没有插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卓依婷知道,他的意思是“你自己决定”。
她转回头,看着张富:“《龙兄虎弟》是张菲大哥主持的那个?”
“是的。”张富点头,眼睛亮了,“节目是黄金档,周六晚八点播出。如果您愿意来,我们可以专门为您安排一个单元,唱两首歌,聊一聊这几年的经历。”
卓依婷沉默了两秒:“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三天后。周三录影,周六播出。”
“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卓依婷说,
“我不收通告费,算是给桃源县的乡亲们做一次宣传。但节目里必须要有一段桃源县特产介绍,梅子酒和葡萄酒,我会带一些去现场。”
张富愣了一下,随即大喜,站起来伸出手: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我回去就让编导把脚本改一改,专门加一段地方特产介绍。卓小姐,您这格局,真是……”
他激动得语速都快了几分,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临时经纪合约,双手递过来:
“您放心,这只是临时的节目录制合约,您在大陆的经纪约我们不动。您签个字就行。”
卓依婷接过合约,翻看了一遍,在最后一页签上了名字。
张富拿回合约,如获至宝地放回公文包,转头对陈组长笑着说:“陈组长,这次真是感谢您引荐,回头我请桃源县乡亲们看节目。”
陈组长也笑着点头:“那就要看你们节目做得漂不漂亮了。”
张富站起身准备告辞,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卓小姐,如果以后有回台湾发展的打算,随时联系我。台视的大门永远给您留着。”
卓依婷接过名片,点了点头:“谢谢张先生,我记住了。”
父亲从屋里搬出两坛自酿的葡萄酒,封口用红布扎着,坛身还带着一点窖藏的凉意。
他递给张富和陈组长:“陈组长,张制作人,自家酿的,带回去尝尝。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张富双手接过来:“卓先生太客气了!我回去一定好好品品。说不定下次节目里还能提一句桃源县的葡萄酒呢!”
陈组长也笑着感谢:“卓爸爸,太幸福了,有两个漂亮的好女儿啊。”
父亲难得的笑了笑,摆了摆手。
车子驶出院门,沿着溪边的路消失在拐弯处。
卓依依从门廊后面探出头来,跑到姐姐身边:“姐,你要上电视了?”
“嗯。”
“那我能去现场看你录影吗?”
卓依婷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王臣。
王臣正在院子里剥桔子,手指修长灵巧,把橘络一点一点地撕干净。
“王臣哥,三天后录影,你陪我去?”
王臣掰开一瓣橘子递给她:“去。”
卓依依在旁边蹦了一下,转身跑进屋里,像是要去告诉姥姥这个好消息。
院子里只剩下卓依婷和王臣两个人。
她把那瓣橘子放进嘴里,汁水在舌尖上化开,酸和甜混在一起,像她此刻的心情。
“王臣哥,”她说,“这是我这三年里,第一次觉得回家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王臣把剩下的橘子放进她手里,说:“那以后多回来。”
她握着橘子,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另一只空着的手伸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然后收回来。
三天后的台北,卓依婷将站上那个无数台湾艺人梦寐以求的舞台。
而此刻,她还只是坐在姥姥家的院子里,看着溪水从门前流过,晒着这个夏天最普通的太阳。
但是她身边 有王臣,有家人陪着,这才是她最幸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