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电视台的摄影棚比王臣想象的要大得多。
挑高的穹顶下吊着几十盏聚光灯,把整个演播厅照得亮如白昼。
观众席是阶梯式的,能坐三百多人,今天几乎坐满了。
舞台背景是一面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滚动着节目名称《龙兄虎弟》的立体字样,旁边还有张菲和费玉清两兄弟的卡通形象。
王臣坐在观众席中间偏左的位置,左边是卓依依,右边空着一个座位。
卓依依今天特意穿了一条新买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整个人精神得像一株刚浇过水的植物。
她双手扶着前排椅背,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侧面的入场口。
“王哥,我姐什么时候出来?”她侧过头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快了,前面还有两个嘉宾。”
卓依依又转回去,脚尖在地板上轻轻点着,像是在打节拍。
王臣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整个演播厅。
舞台上的灯光已经调整好了,乐队的乐器也各就各位。
导播在角落里拿着对讲机低声说着什么,摄像师扛着机器在轨道上做着最后的走位。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像一台精密调试过的机器。
开场音乐响起来了。
鼓点密集而欢快,贝斯声低沉地铺在底下,像是有人给整个演播厅注入了心跳。
张菲和费玉清从舞台两侧分别走出来,一人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一人的西装是银灰色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两人走到舞台中央,对着观众微微鞠躬,然后张菲举起了话筒。
“各位观众朋友,欢迎收看本周的《龙兄虎弟》!”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掌声和欢呼声。
费玉清在旁边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他标志性的温润:
“今天这集呢,我们请到了四位非常优秀的歌手。有一位呢,是华语乐坛的大哥大,写了无数经典歌曲;
有一位呢,嗓音空灵得像天上的云;还有一位呢,笑容比夏天的阳光还温暖;最后一位呢——”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张菲。
“最后一位呢,是刚从大陆回来的,我们台湾的女儿。她三年出了几十张专辑,光在大陆就卖了五百万张以上。”
张菲接话:“你说的是那位在机场被粉丝围住签名的姑娘?”
“就是她。”
“那你倒是快点请她出来啊!”
观众席上笑了起来。
灯光暗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
第一位嘉宾从侧台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把木吉他。
他走到舞台中央的麦克风前,先是对观众笑了笑,然后拨动了琴弦。
李宗盛,《鬼迷心窍》。
前奏刚响起,观众席上就有人跟着哼唱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粗粝而真诚的质感,像一壶老酒,入口时觉得烈,咽下去之后余味悠长。
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全场都在跟着轻轻唱。
王臣看着舞台上的那个人,心想有些事情真的是天赋,写词写曲的人那么多,但能让人一听就知道是他写的,这个圈子里没几个。
李宗盛唱完之后,许茹芸上台唱了一首《如果云知道》。
她的嗓音确实像费玉清说的那样,空灵得像天上的云,高音部分轻飘飘地往上走,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
周华健接着唱了《朋友》,这首歌的旋律一响起来,全场的气氛就更热了一些,有人在观众席上跟着打拍子,有人在轻轻哼唱。
然后是卓依婷。
灯光重新调整过,从明亮的暖色调变成偏冷的光,舞台背景换成了深蓝色的星空图案。
卓依婷从侧台走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及膝,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她的头发披散着,没有太多装饰,整个人干净得像溪水里洗过的鹅卵石。
她走到舞台中央,对着观众微微鞠了一躬。
掌声响起,比前面几位嘉宾稍微轻一些,毕竟她在台湾的知名度还比不上那些成名已久的歌手,但能感觉到观众席上那种善意的、带着好奇和期待的目光。
费玉清走到她旁边,弯下腰,用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语气问:“依婷,这次回来,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
卓依婷想了想,笑着说:“我姥姥做的炒粿条。”
“哦?姥姥做的?”费玉清转过头对观众说,“你们看,这就是我们台湾女孩子的特点,不管在外面走了多远,最惦记的还是家里那口吃的。”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张菲也凑过来:“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是答对了,我请你吃一个月的炒粿条。”
“大哥请讲。”
“一群妇女在开会,”张菲一字一顿地说,“猜一个成语。”
卓依婷眨了眨眼睛,认真想了一会儿:“妇女开会……群雌粥粥?”
“不对。”
“巾帼不让须眉?”
“也不对。”
卓依婷又想了几个,连“七嘴八舌”都说出来了,张菲只是摇头。
观众席上已经有人笑出声了,有人捂着嘴,有人低头抖着肩膀。
卓依依坐在王臣旁边,已经笑得趴在了前排椅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费玉清在旁边慢悠悠地揭晓了答案:“一群妇女开会,那就是——无稽(鸡)之谈嘛。”
现场安静了半秒,然后“轰”地一声笑开了。
懂的人瞬间明白过来,笑得更厉害了;还有不少单纯的小女生,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还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
卓依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红了,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费玉清的胳膊:“小哥,你这个笑话太过分了。”
费玉清笑着退后半步:“这是节目效果,节目效果。”
卓依婷又羞又笑地退回到舞台中央。
她的耳根还带着一点未褪的红,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过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乐队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前奏响起来了。
不是翻唱的老歌,是一首全新的曲子。
吉他的拨弦声清澈而简单,像溪水从山石上流过。
几小节之后,鼓点和贝斯加进来,不算重,只是铺了一层底,让整首歌的框架更完整了一些。
“唔吔哎....带我到山顶
唔吔哎....美丽的村庄
唔吔哎....妈妈的泪水
唔吔哎....忧伤别困扰她…………”
她的声音没有刻意用力,像平时说话一样自然,但每一个字都准确地落在旋律的节点上。
高音部分她处理得很轻,像是在耳边说悄悄话,不是那种往上飙的唱法,反而更有穿透力。
演播厅安静下来了,乐器的声音也跟着收了一些,只留下吉他和她的嗓音,一前一后地走着,像是在并肩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