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林间树影婆娑,似乎有道人影不断在上下翻飞,忽左忽右,不过数息的功夫,已来到近前,只是转眼,又消失不见。
来者不善!
石盘僧心生警觉,双眼如鹰隼般扫射四周,想要锁定对方的方位。
此时的竹杖客也来到了他的身边,手握竹鞭横在胸前,起伏不定的胸膛伴随着杂乱的呼吸,让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何人在此装神弄鬼!”
或许是被这诡谲的氛围所压迫,竹杖客朝着四周黑幽幽的树林朗声问道。
余音回荡,就在竹杖客的声音湮灭进密林时,忽然知觉手中一松,低头再看时,一直紧握在手心的竹杖已经不翼而飞。
“头顶!“
竹杖客下意识喊出了声,两人同时抬头的同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紧接着,数道寒芒纷至沓来,直冲两人天灵盖而去。
”闪开!“
率先反应过来的竹杖客将石盘僧一推,两人一左一右分别朝两侧翻滚而去。
而那道人影见自己一击落空,也不急于追赶,单脚落地的同时,身体已朝温左所在的方位横挪了过去,身法之诡异,角度之刁钻,已经违背了物理学常识。
他...他是怎么做到的?
刚刚稳住身形的竹杖客见此情形,心中不禁大骇,余光中几缕银光闪现,脑海中,对于对方的来历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温左李右!
方才此人所使的招式,正是那李右的独门绝技:”蛛丝马迹!“
所谓蛛丝马迹,乃是用数十根细如发丝的淬钢细丝藏于袖中,一端连接周遭树枝岩缝,一端连接身体,使用者并不单凭轻功腾跃,而是依靠着钢丝拉扯身体,如同蜘蛛悬丝,借着钢索的绷力凌空挪移。
旁人望去,便见人影不循常理,忽而斜掠,忽而横窜,仿佛不受重力约束。
刚刚竹杖客手中的竹鞭凭空不翼而飞,便是此人暗中甩出钢丝,缠住竹鞭,趁着喊话声掩盖动静,方才将兵器扯走。
看着对方脚下悬空,距离地面大约四五十公分,如同走钢丝般悬站在那里,手中还拿着自己的竹鞭,竹杖客心知今日即使与石盘僧联手也难有作为,于是只好口中逞强,出言讥讽道:“啧啧啧,蛛丝马迹,李右,你们殷家传了数百年,现如今连姓都不敢改回去了吗?”
被对方点出跟脚的李右闻言也不恼,他原本姓殷,名复明,祖上乃是湘中梅山世代守陵人,距今已有数百年矣。
由于世居深山,山中壁崖陡峭,殷家先祖发明了细索悬攀之术,用来出入崖洞,检修墓门,这便是“蛛丝马迹”的本源,原本是守陵人谋生的技艺,直到后来...
光绪四年,也就是公历一八七八年,洋务运动兴起,清廷动荡,湘中匪患横行,地方豪强与官府联手,觊觎崖墓内古物,欲取之献于慈禧太后,于是罗织罪名,诬告殷家私藏古器,勾结山匪,欲意谋反,带兵围抄了殷家宅院。
当时的殷家家主名叫殷赉臣,由于族中惨遭横祸,冲突中仅剩他携幼子靠着悬丝绝技方才侥幸逃生,为躲避追绞,方才改换李姓,后被一名叫温白的江湖人士招揽,加入了他所在的渠伙(大概就是现在的团伙、组织之类的)。
于是这才有了温左李右的称呼。
察觉到身后温左的动静,李右紧盯着已形成左右包夹之势的竹杖客二人,低声说道:”彦卿,你先行离开,这两人交给我来解决!“
彦卿,便是温左的真名。
说实话,”解决“这两个字属实有点托大了。
那竹杖客与石盘僧武艺虽不及盘王十之有一,但好歹是能让惊培吃瘪之人,他李右即使是身怀”蛛丝马迹“这等绝技,然术业有专攻,阵前较武,靠的是招式与经验,其实这等奇技淫巧所能比拟的。
听见李右的大言不惭,竹杖客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屑,真当自己二人是阿猫阿狗不成,即使今日无功而返,那也得做过一场再说。
想到这,石盘僧当即大手一挥,袈裟如黑云般铺展开来,朝李右的头顶笼罩而去。
与此同时,竹杖客已挪移至后方,眼神不善的望着正要逃离的温左。
“你待怎的?”
温左话刚出口,身边便传来了激烈的交手声。
只见李右面对那铺天盖地而来的袈裟,不闪不避,脚下猛的一虚,周身数道细不可察的银线在林间绷紧,随后猛的一扯,丝线如弓弦般弹开,如刀锋般朝那袈裟切割而去,瞬间便将其一分为二。
然而那袈裟不过是石盘僧的佯攻罢了,就在其碎裂的一刹那,一只硕大的拳头从中探出,直砸向李右的胸膛。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断两根肋骨是免不了了,于是身体一缩,借着钢丝的韧劲轻轻一扯,整个人如同风中悬蛛,陡然横掠数尺,避过石盘僧拳风的同时,一根丝线已射向了身后的竹杖客。
后者见状,立刻跨步上前,手中提着一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木棍,横身格挡,待钢丝缠上木棍的那一刻,腰间隐逸的短刀同时出鞘,划出一道弧光朝空中那道细微的银光斩去。
“哼!不自量力!”
李右瞧见竹杖客手中的动作,嘴角发出一声冷哼,手腕猛的一抖,一颗枣核大的钢珠自袖中射出,沿着丝线的轨迹,以迅雷之势朝竹杖客砸去。
电光火石间,竹杖客想要变招已是来之不及,就在他的刀锋斩断钢丝的那一瞬间,钢珠从中脱出,重重的打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噗!“
竹杖客顿时只觉喉咙一甜,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紧接着剧烈的疼痛自胸口蔓延开来,低头看去,那钢珠已深陷进了胸口的皮肉之中,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下意识朝胸口摸去,指尖处,一个凸点清晰可见。
幸运的是钢珠并未伤及心腑,而是卡在了肋骨之上。
饶是如此,也将竹杖客给惊出了一身冷汗,倘若这钢珠在偏得少许,恐怕就直接打进心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