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一袭青衣,身形很瘦,瘦的有些夸张,微微弓着脊背,像一棵歪脖子老树,手里杵着一根墨绿的竹杖,顶端缠着红绳,绳上系着三枚铜铃,随着步子不断摇晃,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温左的目光落在了那三枚铃铛上。
熟悉的装扮,让他似乎想起了一个人。
南徼双祟!
竹杖客!
“你跟我多久了?”
竹杖客并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竹杖,铜铃依旧不响。
恍然间,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温左肩头忽然一凉。
不是风!
定睛望去,竹杖客脸庞的侧影显现,那是一张如稚童般的容貌,只是眼角上留下的丝丝细纹,凸显出长年累月来岁月的侵袭。
若是惊培在此,定会认出此人便是当年奇林迷阵中,围攻他的那三名好手中的一人。
或许是被竹杖客的气势所慑,温左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半步,眼神不由自主的瞄向了一侧密林小路。
可是...已经晚了...
“温左。“
竹杖客终于开了口,声音像是连根干涩的木头在摩擦。
温左眸色一沉,半侧脸颊阴沉的仿佛寒渊深潭,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身后的那方木匣,那是他最大的倚仗。
”你认得我?“
竹杖客笑了笑。
”不认得。“
”但这片山认得你!“
话音刚落,手中的墨竹重重的在地上一顿,三枚铜铃突然同时裂开。
没错,不是响,是裂!
红绳寸断,铜铃坠地,一截闪烁着寒芒的铁鞭自墨竹中脱出。
”你待怎的!“
温左神色中流露出一丝惊骇,瞬间便被狠辣所替代。
面对对方的喝问,竹杖客再不多言,墨竹一点,人已到了近前。
温左下意识横臂格挡,与此同时,单手在背后木匣上用力一拍,数道尖锐的机簧声响起,眨眼间,寒芒四射,身周传来了密集的嗡鸣。
与此同时,竹杖客的攻势终于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咔吧”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骨头断了。
温左嘴角发出一声闷哼,抽身急退,而那阵嗡鸣的来源,也终于看清。
是一只只拇指大小的飞虫,黑鞘褐翅,浑身油亮发黑,尾部微微翕张,发出如蜂鸣般的声响。
这是...
斑蝥!
竹杖客顿时瞳孔紧缩,面对飞突而来的斑蝥,脚步已然回撤,身形挪闪,将袭至面门的几只堪堪避开。
”斑蝥“又叫”蜮“,《搜神记》中记载:其名曰蜮,一曰短狐,能含沙射人。所中者则身体筋急,头痛、发热,剧者至死。
根据东晋时期道教宗师葛洪所着的《抱朴子》所描述,此物背生双翅,实水虫也,闻人声,缘口中物如角弩,以气为矢,则因水而射人,中人身者即发疮,中影者亦病。
也正因为此物,才有了后来含沙射影这么个词语。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击声自温左指尖响起。
斑蝥就如同得到了指令一般,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调转方向,“唰”的朝竹杖客飞射而去。
那竹杖客见斑蝥来势汹汹,手中竹鞭一扬,破空声传来,铁鞭精准无比的打在了最近的一只斑蝥身上。
受此一击,斑蝥的身躯应声而裂,四散的残肢夹杂着一团淡黄色白雾在空中炸开。
“糟糕!有毒!”
竹杖客心中暗道一声不妙,脚步挪移,再次往后退了数米,手中的竹鞭却再也不敢出手,只能用灵巧的身法躲避着斑蝥射来的毒针。
然而不巧的是,那斑蝥的身姿却比他更加的灵活,不仅如此,在温左的操控下,部分斑蝥不仅限于追击,而是采用了两头包夹的战术。
如此下去,落败将是必然,竹杖客本就不以耐力见长,连续的高强度施展躲避身法,气息开始逐渐变得紊乱,就在他再次闪过一只突袭而来的斑蝥时,脚下一个踉跄,像是踩空般,身体不由自主的朝一侧歪去。
破绽已出,不远处的敲击声更加的急促了,就如那湍急的流水,密集的鼓点仿佛催命的符咒。
见势不妙的竹杖客再也顾不得脚下的步伐,面对头顶盘旋的四五只斑蝥,当即弃了手中竹鞭,两腿一蹬,一个野驴打滚,朝一旁闪去。
就在他狼奔豕突的躲避着接踵而至的斑蝥时,突然间头顶一暗,定睛再看时,一袭袈裟自身后飞出,“哗”地一声展开,如同一面罗网,朝着空中的斑蝥罩落下去。
见此情形,竹杖客两眼骤亮,口中不禁欣喜的唤出了声。
”石盘僧!“
援兵已至,竹杖客当即一个乌龙绞柱翻身而起,脚尖顺势挑起掉落地上的竹鞭,没了斑蝥的掣肘,此时的他再无顾忌,单手一扬,竹杖内的钢鞭尽数而出,原本仅有一尺来长的鞭身陡长数倍,化作一道残影直奔温左而去。
那温左方才见袈裟出现便知大事不妙,后又听闻竹杖客唤出石盘僧的名号,心中更加坐实了自己的猜测,只是鞭影闪至眼前,再想抽身逃走,已是痴人说梦,只好举起手中空荡荡的木匣,做那无谓的抵抗。
“砰!”
木屑纷飞,余劲未歇的鞭影抽在了温左的手臂之上,当即便将其豁开了一道足有三寸来长的口子,骨裂伴随着痛苦的闷哼,温左的身躯如断线的纸鸢般跌飞出去,直到撞上身后的树干,方才摔落在地上。
“你...”
温左口中吐着血丝,迷离的眼神中,似乎看见一光头白眉,身形健硕的男子缓缓向他走来,而在那人手中,还提着被袈裟兜住的斑蝥飞虫。
“石!盘!僧!”
咬牙切齿的声音一字一顿,似乎满是不甘,温左手指无力的垂下,只能看着对方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已几近跟前的石盘僧突然脚下一滞,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缓缓举起的手臂,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向后扭曲,紧接着,剧烈的痛楚传遍大脑,就在手臂即将扭断的那一霎那,石盘僧下意识将身体随着手臂扭曲的方向旋转,这才堪堪将其保住。
感受着手臂上的束缚感消失,石盘僧站起身,眉头紧锁,粗重的呼吸自鼻腔滚出,掺杂着几分冷哼:“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