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锏在穿越了不知多少层空间压缩后,锏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龙气已被消磨大半,锏势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态。
但它仍旧穿过了最后几层空间屏障,直直朝何足道胸口撞去。
何足道眉头微皱,脚下在虚空中轻轻一踏,整个人便如同被从画卷中抹去般消失在原地。
不是遁术,不是步法,而是彻底消失。
下方观战的三名元婴巅峰,圣教教主、冥渡老祖、古阳子,几乎同时将神识运转到极致,却谁也没能捕捉到何足道消失后的确切方位。
但金锏却如同跗骨之蛆般在虚空中猛然一扭,锏身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朝另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狠狠砸去。
它被何足道以空间法则避开了无数次,却每次都能重新锁定他的位置,锏身上那层金色龙气似乎天生便克制一切隐匿与躲避。
何足道从虚空中再度现出身形,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愠色。
他不再躲避,右手拂尘交至左手,空出的右手五指连弹,数十道凝实到极致的灵力屏障在身前层层叠叠地涌现。
“砰,砰,砰!”
破碎声如同连环惊雷般炸响,金锏接连破碎了不知多少层灵力屏障,每破一层速度便慢上半分,锏身上龙气便黯淡一分。
在最后一道屏障碎裂的瞬间,何足道身上那件华丽的黄色天师道袍猛然亮起无数繁复的金色符文,整件道袍如同被点燃般璀璨夺目。
金锏狠狠撞在那层符文光幕之上,却终究没能将其击穿。
锏身一震,倒飞而回,朝中州之主的方向飞去。
而何足道却也被这股恐怖巨力击得连退数步,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之上,每一步都踏出一道极淡极细的空间涟漪。
待他稳住身形,嘴角已溢出一缕极细的血丝。
他抬起手,用拂尘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面上那抹笑意依旧没有半分收敛。
“好一个人皇真身。”
何足道望着那尊金色巨人,语气中竟多了几分由衷的赞叹。
“不过陛下,若你的实力仅此而已,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狂妄!”
中州之主怒喝一声,那双巨大的龙瞳中燃起熊熊怒火。
他双手猛然一甩,两柄金锏同时脱手而出,化作两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流星,一左一右朝何足道夹击而去。
锏身过处,虚空被撕裂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裂隙,整片天穹都在这两锏的威压下微微颤抖。下方观战的众人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艰难,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压在心头。
何足道见状,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极诡异的笑意。
他脚下在虚空中连踏,每一步都踏出一道空间涟漪,整个人如同水中倒影般飘忽不定,在两道金锏的夹击下连连闪避。
金锏追,他便躲。
十数息的功夫,他在虚空中不知变换了多少次方位,每一次都堪堪擦着金锏的边缘闪过,惊险到让下方观战众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但这两柄金锏如同有灵性般越追越紧,彼此配合,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终于,在避无可避的那一瞬,何足道猛然顿住身形,双手在胸前结印,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空间屏障。
两柄金锏狠狠撞在空间屏障之上,僵持了数息,屏障终究被击穿。
残余的力道尽数轰在何足道身上,他整个人再度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道袍上的金色符文再次替他挡下了致命的冲击。
在场众人全都紧盯着那道在空中倒飞的身影,圣教教主皱眉思索,冥渡老祖目露疑惑,古阳子捻须沉吟。
就连中州之主那双巨大的龙瞳也牢牢锁定在何足道身上。
何足道稳住身形时,胸前一片血迹,但他非但没有半分愠色,嘴角那抹笑意反而愈发明显,那是一副阴谋得逞的、志在必得的笑。
所有人都被何足道牵制了全部注意,没有人察觉,一道身影正在中州之主那尊高达十数丈的人皇真身头颅上空无声浮现。
那人身穿明黄龙袍,周身龙气环绕,正是先前被何足道收入异空间的齐国公。
他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无法催动。
他只是握紧了那只铁钳般的拳头,没有术法的轰鸣,没有能量的波动,只是纯粹的血肉之力与龙气夹杂,一拳,砸落。
那尊岿然不动的人皇真身,在这一拳之下,如同被击中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裂纹从他的头顶开始蔓延,沿着那张由龙气凝聚的金色面孔一路向下,脖颈、胸膛、四肢,无数道细密的金色裂纹在转瞬间遍布整尊真身。
中州之主那双巨大的龙瞳中第一次浮现出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连一个音节都来不及发出。
那尊不可一世的金色巨人,便在这无声的碎裂中轰然崩塌。
人皇真身,破了。
中州之主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显现,从十数丈高的金色巨人重新变回那个苍老的凡人帝王。
齐国公随之一同从空中跌落,两人一同坠入人皇鼎中,重重摔在鼎底那面刻着九州山河的浮雕之上。
明黄金龙袍与明黄金龙袍纠缠在一起,白发的帝王与白发的帝王在鼎中翻滚厮打,你一拳砸在我眼眶,我一脚踹在你腰腹。
中州之主的龙冠滚落鼎底,白发散乱如疯;齐国公的玉带被扯断,龙袍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
两人的龙气在人皇鼎内彼此纠缠、撕扯、碰撞,使得这尊镇压中州气运数千载的至宝缓缓停止了旋转。
那照耀在皇宫之上、庇护了整个京都的金色光芒,如同退潮般层层收拢,一点点黯淡下去。
盘旋在鼎周的九条金龙也停止了龙吟,只是焦躁地围着鼎身来回游弋,既不敢靠近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也不知该去往何方。
何足道的身影在虚空中重新浮现。
他低头看着鼎中那两个如同市井匹夫般厮打的帝王,面上的笑意依旧从容,却多了几分极深极冷的淡漠。
九龙已失其主,真身已散其形,这座屹立了万年的大汉皇朝,今日便要在这两个老人的肉搏中,迎来它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