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足道原以为那不过是古籍编纂者夸大其词的传说,毕竟此后数千余年,纵然面临圣教大战,历代中州之主也再未施展过此术。
如今亲眼所见,方知古籍所言非虚。
“算你有几分眼力。”
中州之主开口,声音如同九天龙吟,磅礴浩荡,震得整座京都的废墟都在微微颤抖。
“念你修行不易,现在退去,朕饶你不死。”
话音未落,他手中一柄金锏反手挥出。
那动作随意得如同驱赶一只蚊蝇,锏身却裹挟着足以碾碎山岳的恐怖巨力,正正砸在半空中那条仍在翻涌的黄泉血路之上。
“咔嚓!”
血路剧烈震颤,无数怨魂在这一锏之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震成虚无,血路表面应声崩裂出一道数丈长的裂纹。
正全力催动黄泉血路的冥渡老祖浑身剧震,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胸口,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从半空中直直坠落,重重砸在一处残垣之上,碎石四溅。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那张枯槁如骷髅的面孔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黄泉血路是灵宝级别的存在,便是寻常元婴巅峰修士全力一击也只能在它表面留下些许涟漪。
眼前这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凡人帝王,只随手一锏便将它劈出了裂纹,这已经不是力量强弱的范畴,而是绝对的碾压。
不等他从惊骇中回过神来,中州之主手中的第二锏已呼啸而至。
锏身未至,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让在场众人呼吸一滞,冥渡老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这一瞬被压得停止了流转。
他哪里还敢硬抗,仓促间伸手一招,将黄泉血路重新化为画卷飞入手中,血路堪堪避过了那道金色锏影。
黄泉血路被撤,被困其中的五名世家元婴后期修士如同被从溺水中捞出般跌落在地。
厉家老祖的玄铁重甲已碎裂大半,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其余几人也是浑身浴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已耗尽。
五人皆是身经百战的高手,此刻却个个气息萎靡,如同刚从鬼门关前爬回来一般。
院外,两名圣使趁着所有人抬头看向人皇真身之时,架着柳青返回院落。
此刻正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面色皆是难看至极。
圣教教主站在院墙残垣上,那张两鬓霜白的面孔上满是阴沉,负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失算了。
人皇真身这张底牌,圣教的情报网从未探查到过半分。
而古阳子则站在院中那口枯井旁,面带笑意,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这位皇朝首席太上供奉,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自然知晓人皇真身的存在,也正因如此,方才他见何足道亮出现,虽然慌乱却从没想过逃遁。
只要人皇鼎尚在,这京都便不是寻常人能踏平的。
他想到这瞥了一眼身旁不足二十丈的圣教教主,脚步轻点,飘然飞出。
眼下取胜在即,可不能阴沟里翻船。
何足道悬立于虚空中,拂尘已不知何时被他收起。
他看着那尊高逾十数丈的金色巨人,以及那双正冷冷注视着他的巨大龙瞳,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露出了那抹标志性的微笑。
“人皇真身,不愧是当年杀穿数十元婴大修的存在。贫道今日倒是开了眼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陛下,以你凡人之躯不知这人皇真身能撑多久?”
中州之主金锏再度抬起,这一次,锏尖直指何足道。
“那就不劳仙师费心了。”
中州之主的声音如同九天龙吟,在整座废墟之上滚滚回荡,震得残垣断壁间那些碎瓦砾簌簌而落。
“仙师还是好好想想,今日能不能活着离开京都!”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金锏已悍然打出。
这一锏比方才击碎黄泉血路的那一锏更加沉重,更加迅猛,锏身过处连虚空都被撕裂出无数道极细的黑色裂隙。
何足道瞳孔骤然一缩,手中拂尘猛然一甩,原本被他护在身后的齐国公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一股空间之力吞没,直接被他护入了异空间之中。
紧接着他双手在胸前猛然一合。
一股无形无质的空间法则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轰然扩散,他身前的虚空开始层层叠叠地挤压、扭曲、凝固,无数道透明的空间屏障如同千层饼般堆叠在金锏前方的轨迹上。
金锏撞入这片被高度压缩的空间之中,速度骤然大降,锏身上裹挟的金色龙气与无形空间彼此疯狂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
但它仍在前进,虽然慢得像老牛拉车,却顽强到令人心悸。
在场众人已不自觉地分作两大阵营。
一方是圣教教主为首,冥渡老祖与两名圣使护着柳青立于废墟之上。
另一方则是古阳子与几名从黄泉血路中跌出的世家老祖,个个带伤却仍强撑着站得笔直。
没有人开口说话,也没有人再动手。
双方都抬头望向天穹之上那场关乎所有人命运的大战,他们知道这一战的胜负将决定今日所有活下来的人是生是死,是自由还是囚徒。
九皇子原本蜷缩在院落最角落的一堵残墙后,瑟瑟发抖地躲避着四面八方不时飞溅而来的术法余波。
此刻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天穹上那场惊世对决牢牢锁住,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缓缓挪动脚步,从残墙后探出半个身子,然后一步一步地朝那座被金锏与棺钉轰塌大半的后墙挪去。
他没有催动妖元,也不敢飞遁,只是凭着纯粹的体力在废墟中无声穿行,如同一条在暗渠中游走的蛇。
在场众人自然无人在意这个结丹小修。
圣教教主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其余几名世家老祖更是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去管一个皇子是逃是留。
只有柳青微微一瞥,手在袖中悄无声息地掐了个指诀,一道无形无质的追踪禁制从她指尖无声飘出,落在九皇子的后颈上,悄然隐没。
做完这一切,柳青重新抬起头,望向天穹之上那两道仍在激烈交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