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足道屹立半空,眼神平静看下人皇鼎中的战斗。
齐国公之前肉身腐朽濒死,被他灌入了傀儡之躯,这傀儡是经由他以一种极为特殊的灵兽炼制而成。
这灵兽极为难寻,且与凡人躯体的强度一般无二,但却能完美继承齐国公体内龙气,达到延长齐国公寿命的效果。
古阳子收回望向人皇鼎的目光,那双浑浊老眼中闪过一抹极复杂的情绪。
有不甘,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久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冷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中州皇朝大势已去。
再留下去,不过是在给这座即将倾覆的大汉皇朝陪葬。
“走!”
他低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在胸前猛然结印,一口精血喷洒而出,身形在血雾中骤然模糊,化作一道极淡的流光,朝皇宫之外破空而去。
这位皇朝首席太上供奉,在此刻做出了最理智也最冷酷的选择。
其余那些世家老祖与元婴供奉们互相对视一眼,也都毫不犹豫地架起遁光,追随古阳子而去。
没有人回头看一眼人皇鼎,没有人去想那位仍在鼎中厮打的帝王是生是死。
树倒猢狲散,这五个字在无论在哪是常态。
何足道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些远去的遁光,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今日的目的从来不是杀人,他要的是人皇鼎碎,气运回归。
他要借助这气运,冲击化神之境。
这些皇朝供奉跑与不跑,于他而言已无半分区别。
眼下他全部心神都在这尊已停止旋转的巨鼎之上。
就差一步,最后一步。
圣教教主冷哼一声,对何足道放走古阳子一行颇为不满。
但他也只是冷哼一声而已。
他伤得极重,冥渡老祖更是在人皇真身那一锏下丢了半条命,连黄泉血路都暂时无法再次催动。
此时去追杀那些元婴供奉,一旦将对方逼至绝境,困兽犹斗,他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他只是冷冷扫了一眼何足道的背影,压下心中的不快,给院中两名圣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盯紧柳青。
人皇鼎内神识根本无法探入。
圣教教主带着冥渡老祖腾空而起,在距人皇鼎数十丈外的虚空中站定,远远观望着鼎内那两个仍在厮打的模糊身影,等待着这场大战的最终结局。
柳青只是微微抬起头,看了看虚空中那些各怀心思的身影,又将目光重新落回那口枯井之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
她知道待返回据点伤势恢复之后,圣教教主便会毫不犹豫吸纳她的元阴。
而那个唯一有一丝可能帮助她逃出魔爪的人,永远被困死在这口枯井之中。
她只是站在那里,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那一口枯井。
两名圣使见她没有逃离的意思,互相对视一眼,便也由着她站在那里。
只要她不跑,他们便不需要多此一举。
此刻皇宫之中的战斗,仅剩下人皇鼎上那方寸之地。
齐国公终究占了傀儡之身的便宜,虽然和常人肉身一样,但也意味着更年轻,更灵活。
他的龙袍早已在厮打中被扯得破烂不堪,但那只铁钳般的手却死死掐住了中州之主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按在人皇鼎的鼎面上。
中州之主仰面朝天倒在鼎中,明黄金龙袍被血浸透,白发散乱如枯草,那曾睥睨天下的苍老面孔上此刻满是血污与不甘。
他眼神已开始涣散,却仍死死盯着齐国公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喉中发出含混而凄厉的嘶声。
“朕…朕这一生,执掌大汉近百载,到头来,还是…葬送了大汉数千年江山。”
话到此处,他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那双浑浊老眼中的落寞被一股陡然窜起的狠厉烧得干干净净。
“可朕就算输...也轮不到你来坐这...江山!”
话音未落,他眼中最后一抹狠厉燃到了极致。
盘旋在人皇鼎周遭的九条金龙齐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化作九道金色流光,尽数钻入人皇鼎中。
人皇鼎猛然一震,开始以远超从前的速度疯狂旋转。
鼎身上的山川河流浮雕寸寸崩裂,无数道璀璨而刺目的金光从裂缝中透出,整尊巨鼎如同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能量波动。
“不好,他要自爆人皇鼎!”
何足道面色骤变,
那张始终挂着从容笑意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惊骇。
人皇鼎是镇压中州气运数千载的镇国灵宝,其内蕴含的龙气与气运之庞大,已非任何言语所能衡量。
这等品阶的灵宝一旦自爆,威力绝非寻常术法所能比拟,莫说元婴,便是化神修士身处爆炸中心,也绝无幸存之理。
“快击碎人皇鼎!”
何足道一边朝鼎中的齐国公怒吼,一边脚步连连踏出。
他每一步落下,身形便是一阵模糊,下一刻已在百丈之外,再一步便是数百丈,转瞬之间已掠出数千丈的距离。
圣教教主几乎在同一瞬间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他猛然转头,朝院中两名圣使暴喝。
“带着柳青速速撤离!”
话音未落,他与冥渡老祖已齐齐化作两道遁光,朝远处飞射而去。两人皆是元婴巅峰中的佼佼者,遁速之快,只留下两道几乎看不清的残影。
齐国公站在人皇鼎内,看着脚下那双眼已燃起疯狂之色的中州之主,心中又惊又怒。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大汉之主,死到临头竟要拉所有人陪葬。
他别无选择,只能将那只铁钳般的拳头朝人皇鼎的内壁狠狠砸去。
这一拳朴实无华,没有任何术法加持,却蕴含他自身携带的最纯粹的龙气。
这尊按理能承受化神修士猛攻的人皇鼎,在这凡人的一拳之下,竟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鼎内积攒了数千载的浓郁气运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窟窿中倾泻而出,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的洪流倾泻而出。
但人皇鼎的旋转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发快了,鼎身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而两名圣使也在圣教教主动身的同一瞬间朝柳青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