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亲眼看着月奴被割喉的,怎么可能没死?
“是,没有月奴的尸体。”观风又回忆了一遍,语气笃定,“当年的月奴才六岁,体型是全府最小的。这个,我不可能记错。”
藏海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可月奴是我亲眼看到被——”
他说不下去了。
他不忍心说出妹妹的死法。
观风一听这话,也跟着泄了气。
他多希望月奴还活着——毕竟他没见过她的尸体。可在他回来之前,藏海就已经亲眼看着月奴被割了喉。
被割喉的人,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两个人谁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个湄若,一身生机之力救人跟玩似的——早把月奴从鬼门关拽回来了。
当然,这事儿,他们俩眼下还不知道。
两人猜来猜去,终究没猜出那女子的身份。
最后,藏海做了决定:“等吧。既然他跟平津侯有仇,早晚还会再来的。”
观风没别的法子,也只能点头。
他们却不知道——平津侯那边,还真有了猜测。
只要一说到女子武功奇高,庄芦隐脑子里头一个冒出来的,就是曹正贤的义女。
他心里,已经悄悄怀疑上曹正贤了。
庄芦隐心里疑着曹正贤的义女,可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他要找什么?——曹正贤的养女陆烟,半夜摸进他的书房,总得有个由头。
书房里也没摆什么能刺激到她的东西啊。
难道……是来找癸玺的?
可曹正贤应该清楚,他压根没拿到那癸玺。
庄芦隐想不通,但他想得通另一件事:不管刺客是不是曹正贤的人,对方武功奇高,这是板上钉钉的。
他身边,得有人护着。
以前是瞿蛟,如今瞿蛟死了,总得再挑一个顶上来。
他琢磨着琢磨着,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当初解决贵太妃与太后合葬那桩事,他抓藏海出陵那次——从皇陵里走出来的,可不止藏海一个。
还有个人,带着那个卖香烛纸钱的老伯一起出来的,问起来,那人说自己是靠功夫好才出的来。
对,白玄若。
他当时随手给了个幕僚的职位,就没再上心。
如今想想,不如把人调过来,守在院外。
不过,功夫是真金还是假把式,总得试上一试。
于是,庄芦隐差管家,去请白玄若。
湄若一听侯爷有请,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跟着管家进了正厅。
“见过侯爷。”
她行了个礼,散漫归散漫,礼数却挑不出毛病。
——当然,这只是庄芦隐“看到”的。
湄若哪敢真给他行礼?她这内里的灵魂,是执掌生机的神。
真让她实打实一拜,天道怕是当场就要降雷劈了庄芦隐。
管他外面这具皮囊是谁,里子可换不了。
所以,她只是随手施了个小小的幻术,糊弄过去拉倒。
庄芦隐端着茶,慢条斯理地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个摇扇子的人:“你叫白玄若,是吧?”
“回侯爷,属下叫白玄若。”湄若客客气气地拱手,报上名字。
“据说你会些功夫?功夫还不错?”
湄若没怎么谦虚。
她那一身本事,搁这个朝代,属实是降维打击,说“还行”都是自谦了:“家传武学,功夫还可以。”
庄芦隐放下茶盏,也不绕弯——这可是他身家性命的事,问得直白,听着也直接:“那从今天起,你便调到我身边,护卫我安全。”
湄若心里叹了口气。
得,这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守夜的工作。
她面上不动声色,应道:“多谢侯爷赏识。”
——就是夜里守着侯爷,蚊子怕是不少。
湄若刚想嘀咕两句,又想起自己如今这具身体,修炼到了大乘期,刀枪不入,蚊子的口器再利,也咬不透。
行吧,蚊子这一关,算是过了。
果然,事情照湄若预想的发展。
隔天藏海来找她,一抬头,就瞧见白玄若已经站到了平津侯院门口——贴身侍卫,守门的那种。
半夜也得守着。
湄若觉得这活儿,属实有点苦逼。
可谁让月奴偏偏挑这时候来刺杀呢?
月奴刺杀庄芦隐那晚,湄若知道的时候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这孩子,不会牵连藏海一起杀吧?
藏海可是她的任务目标。
系统给的任务写得明明白白:协助藏海复仇。
她琢磨着藏海这个人——一门心思往平津侯府钻,处处对着庄芦隐使劲。
能让一个人这么死心塌地算计的,很大可能,平津侯就是他的仇人。
那这仇人关系,可就对上号了。
湄若心里那根线一牵,猜到了九成以上:藏海,搞不好就是稚奴。
她没亲眼见过稚奴长大后的模样,可这感觉,准得很。
再往下想,她后背就有点发凉了。
藏海要是稚奴,那月奴呢?
月奴想杀平津侯,也不会想放过助纣为虐的人,让庄芦隐少一个又一个助力——藏海如今在侯府里越混越近,要是这孩子一琢磨“先削平津侯的臂膀”,拿藏海开刀怎么办?
以她对徒弟的了解,月奴还真干得出来。
她太了解那丫头了。
灭门之仇压了十年,这孩子早就不是当年软软糯糯的模样了。
为了报仇,她什么都舍得。
可藏海不能死啊。
他是月奴的哥哥,也是她湄若的任务目标。
任务目标要是死了,她这个世界的能量值怕是要扣得裤子都不剩。
再说了——月奴要是真亲手杀了自己亲哥哥,那丫头这辈子,还怎么活?
湄若越想越坐不住。
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得给藏海透个底。
至于透多少,透到哪儿,那就看这小子接不接得住话了。
天一擦黑,一品楼的包厢里又亮起了灯。
还是上次那间,还是那两人。
湄若先到的,坐在里头慢悠悠地喝茶,听见门响,抬了抬眼。
藏海推门进来,先拱手,客气地寒暄:“玄若兄,难得有时间约我出来。”
“来啦,坐。”湄若也不起身,示意他落座。
藏海依言坐下,茶盏也续上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转开了心思:今晚倒是个好机会,正好再探探这位白玄若的底。
护了自己好几次了。
皇陵里豁出命救他,侯府里替他顶事,桩桩件件,都透着股不寻常的热乎劲儿。
他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藏海端着茶,琢磨着怎么起这个头。
而湄若这边,也在盘算。
今晚这局,是她攒的。
透底的话,她酝酿了好几天了——怎么说、说多少,得看这小子接不接得住。
两人各揣各的心思,一盏茶喝得各有滋味。
包厢里静了片刻,谁也没急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