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话,包厢的门被急促地叩响。
小二推门进来,压着声音:“侯爷……遇刺了。”
二人面面相觑。
藏海头一个开口,问的是:“侯爷——是生是死?”
他语气里满是急切,可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当然盼着庄芦隐死。
小二顿了一下:“侯爷受了伤,刺客逃跑了。”
话说完,他不动声色地看了湄若一眼。
湄若心里“咯噔”一下——懂了。
不用猜,那刺客是谁,她心里门儿清。
她真想扶额。
那孩子,还真是一刻都等不及。可惜,没成。
——这刺客,正是月奴。
也是下山没多久的张韫玉。
她潜入庄芦隐的侯府,原本是想查探消息——她始终觉着,光凭庄芦隐一个人,不敢做下灭门蒯府这种大事。
他再是侯爷,若没人替他遮掩、替他兜底,杀了满门上下几十口人,怎么可能查不到一丝痕迹?
她认定,庄芦隐背后一定还有人。
可这一查,却查出了她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东西。
月奴摸进书房,一路找到暗室。
推开门的刹那,她整个人僵住了——里面整整齐齐挂着两套衣服,她认得,那是爹娘的衣裳。
衣裳里,裹着两张人皮。
那一刻,月奴眼前一黑,血直往头顶涌。
她再也顾不上藏了,红着眼,从暗室冲出去,直直奔着庄芦隐就杀。
好在她这一身功夫,是湄若教的。
凭这股不要命的冲劲,寻常人早交代在路上了,她却硬是杀到了庄芦隐跟前,一剑刺中,血溅当场。
庄芦隐吃痛踉跄,她反手要补第二剑——护院侍卫已经闻声赶到,层层围了上来。
月奴孤身一人,武功再高,也架不住车轮战。
她杀翻了大半数护院,眼瞅着庄芦隐已经被人护着躲进了内院,也不再恋战,纵身一跃,飞身上了屋顶,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里。
侯府里灯火通明,乱成一团。
而一品楼的包厢里,湄若捏着茶杯,慢慢转了两圈。
藏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各怀心事,都沉默着。
藏海想了想,还是起身告辞。
今天想问的事,一句没问出来——这位白玄若的嘴,严实得像铁桶。
但有一点他算准了:这人,确实是站在他这边的。
至于保不保他的命……藏海不在意。
只要这人能帮他除掉平津侯、报得了仇,就算最后要他这条命,又怎样?
他拱手:“玄若兄,侯爷遇刺,我必须先回去了。”
湄若也不留:“那便不耽误藏海兄时间,藏海兄快去吧。”
藏海点头,转身出了包厢。
他如今住在侯府内院,而白玄若,不过是侯府里一个不太起眼的幕僚。
——不过,怕是很快就要起眼了。
那身功夫,侯府上下有眼睛的都看得见。
更何况,庄芦隐刚被一个功夫奇高的女子刺伤,怕是等伤一养,就得把白玄若调到自己身边,顶了瞿蛟的位置。
湄若心里拨着算盘:杨真死了,藏海上了位;
瞿蛟死了,月奴这么一闹,她白玄若也要上位了。
这侯府,倒是一茬接一茬地换新人。
藏海一路快步赶回侯府,第一件事就是要见平津侯——表忠心也好,探伤势也罢,这人情不能慢。
可到了门口,管家把他拦住了:“藏海大人,侯爷受了伤,刚刚歇下。”
藏海拱手,压着声音问:“敢问管家,侯爷遇刺,究竟是怎么回事?刺客是从哪儿进来的?”
管家倒也没瞒:“那人……是从侯爷书房里冲出来的,跟疯了似的,直奔侯爷就杀了过去。”
藏海心里“咯噔”一声。
书房。
他进过庄芦隐的书房,也看见过那间暗室——父母的衣服,还有衣服里的人皮。
那人……会不会也是看到了那些人皮,才疯了似的冲出来,非要杀了庄芦隐不可?
若是如此,那人是谁?
他们家,还有谁在?
还有谁,能替他们报仇?
还是个女子。
到底……是谁?
第二天,藏海去找了他的小师兄——观风。
俩人刚因一场误会相认,这还没缓过劲儿,就又凑到了一起。
山里僻静,四下无人,藏海开口就问:“小师兄,昨晚……是你派的人吗?”
其实他心里早有答案,这一问,纯属白问。
真是小师兄派的人,那人不可能那么熟悉那身衣服、那两张人皮,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父母的。
更不可能愤怒成那样——除了至亲,谁会恨到那个地步?
可这个至亲,到底是谁?
藏海不敢想。
他不敢想,自己家里,还有谁活着。
观风倒答得干脆:“不是我派的人。”
他哪找那么高武功的女子去?
随即他又问:“你怎么会觉得是我派的?”
观风不知道昨晚侯府里那些弯弯绕绕,不明白藏海怎么就一口咬定,平津侯遇刺,跟蒯家脱不了干系。
藏海沉默了一瞬,说:“这人,一定是蒯家亲人。”
“你是怎么确定的?”观风追问。
藏海闭了闭眼。
他实在不想说。说出来,他怕小师兄压不住火。
“……密室里,除了平津侯那些宝物之外,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有我父母的衣服,和皮肤。”
话音刚落,他就知道,拦不住了。
“庄芦隐!你个畜生!”观风一声怒吼,嗓子都劈了。
好在这是山里,周围没人听得见。那吼声大得惊人,惊起林中一大片飞鸟,扑棱棱地往天上窜。
“啊——!!!”
观风又吼了一声,像是要把这十年的憋闷全吼出来。
藏海站在边上,垂着眼,任由他发泄。
过了好一阵,观风才慢慢冷静下来,看着他,声音有些发涩:“你的意思是……他是看到了师傅的……”
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藏海意会,点了点头:“管家说,那人是从书房里愤怒地冲出来,直奔平津侯去的。”
观风低声道:“女的……跟蒯家有关系。”
他翻遍了脑子里的蒯家关系网。
当年灭门那晚,他因为被师娘罚去后山砍柴,侥幸躲过一劫。等他赶回来,蒯家已经烧得面目全非。
可他记得清楚——尸体堆里,好像没有幼女体型的干尸。
难道……月奴没死?
若真是月奴,按年纪算,如今也是个十六岁的少女了。
观风眼睛一亮,急忙道:“我当年回去的时候,并没有在尸体堆里看到幼女体型的!”
“师兄是说……月奴?”藏海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