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尔抬眸看了秦时军一眼,实在是忍不住了:“秦先生,我是叫小姝去给我外祖父看一下,你不会这也不同意吧?”
秦时军手一紧,到底是没吭声。
顾姝听得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几乎是看不见。
她安抚性地拍了拍秦时军的手背,这才转身看向布莱尔:“走吧,你这次来主要是为你外祖父的事?”
布莱尔点了点头,碧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是,还要麻烦小姝你过去看一看。”
“行。”
顾姝点点头,随即把风衣领子往上拉了拉:“你带路。”
……
劳斯莱斯幻影驶出赛车场,沿着查尔斯河一路向西。
车厢里很安静,
布莱尔就的坐在顾姝和秦时军对面,中间隔着一张胡桃木小桌,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顾姝脸上,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咽了回去。
顾姝都没抬眼就发现了布莱尔的情况,随即开口:“想说什么就说。”
布莱尔笑了一下,那双碧绿色眸子毫不避讳看着顾姝,唇角抽动一下,这才道:
“小姝,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我的确是有点话想跟你说。”
“是你外祖父的情况?”顾姝问。
布莱尔点了点头,随即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已经昏迷了三年了,这些年我全世界找医生给他治,无数的神医都去看了,最终都是摇摇头说治不了,我外祖身体衰败得太严重了。”
布莱尔的声音越来越低落,整个人彻底陷入一种失神中:
“原本以前的病情还能稍微控制下,可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他在昏迷中的都开始咳血,人却是没醒来。
家庭医生说是肺部感染,如果再醒不过来,可能就撑不下去了,可外祖父名下还有不少资产没有写遗嘱,现在家族公司那边需要外祖醒来一次。”
话说到这,他顿了顿,碧绿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疲惫,随即抬眸看向顾姝:
“小姝,我认真去看过你救的人,真的好多都是奇迹。
我母亲走得早,外祖父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希望……如果可能的话,尽量让他清醒过来,能好起来再好不过。”
“就算不能好起来,希望他走得没有痛苦。”
说到这里的时候,布莱尔声音都涩了几分。
顾姝抬眸看向他,只见那双碧绿色的眸子中都是哀伤。
此时车厢里的灯光很暗,布莱尔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苍白。
平日里的风流倜傥和从容都不见了,此时只剩下一个晚辈对至亲的无力感。
“到了再说。”
顾姝没看到人,只能这么安慰对方。
可只要没有真的全器官衰竭的话,顾姝还是有几分把握救人的。
听到顾姝的话,布莱尔点了点头,后边就没再说话。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顾姝累了一天了,就靠在车后座上闭目浅眠。
秦时军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让她躺得舒服一些,这才安静地看着环境。
至于布莱尔,他也不想跟秦时军说话,是以,劳斯莱斯幻影回程的时候,就格外安静了。
车里不知何时放起了舒缓的音乐,随即,车子穿过一片高大的橡树林,最后停在一座庄园前。
……
哈灵顿庄园,是布莱尔外祖家所在的庄园。
顾姝刚睁开眼睛,就瞧见这种独特风格的庄园。
这果然也很‘庄园’了,两扇厚重的铸铁门将庄园与外面的环境彻底隔离开。
雕刻着繁复藤蔓花纹的门柱,在夜色中,就像某种沉睡的巨兽,一种威严庄重感扑面而来。
顾姝挑眉看了一下门后的主楼,那是一栋三层高的哥特式建筑,尖顶、回廊以及爬满墙壁的常春藤,瞬间在月光下泛起一种冰冷的灰白光芒。
只是一眼,也知道这里面住的人非富即贵。
劳斯莱斯沿着碎石车道缓缓驶入,最后停在大门前。
布莱尔先下车,随即亲自打开车门,亲自迎接顾姝下车:“小姝到了。”
顾姝点点头,随即下车站在庄园面前。
站在庄园大门前,夜风里飘来一股沁人的花香。
此时的庄园,灯只亮了几盏,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将花园中的雕像照成一道道拉长的影子。
布莱尔刚到,庄园大门打开,很快庄园里的管家亲自出来迎接:“少爷,这是?”
布莱尔指了指顾姝:“这是我请来给外祖父治病的千羽神医,在外祖没有好之前,不能往外泄漏风声。”
管家点点头,很快就带着下人朝顾姝秦时军一行人行了一个绅士礼,这才用流利的英文道:“尊敬的千羽神医,欢迎您的到来。”
顾姝朝庄园管家点点头,随即跟在布莱尔身后走进庄园。
大厅里铺着深红色的波斯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此时壁炉里的火还在烧着,碳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却驱散不了空气里那股沉重的湿冷。
众人走到二楼走廊尽头时,此时紧闭的橡木门应声而开,随即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看见布莱尔,立刻迎上来,恭敬问:“少爷,您回来了?”
布莱尔点点头,回头看了顾姝一眼,这才问道:“我外祖父怎么样?”
“刚才又咳了几次血,各位专家医生此时还在里面商量对策。”
家庭医生边低声解释,视线不经意扫顾姝一眼,并没将她放在眼里:
“少爷,您这些天多陪老爷吧,老爷的血压还在降,各项指标已经越来越严重,要是再恶化下去的话,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
听到这话,布莱尔重重地闭了闭眼,等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是一片沉静,他看了一眼顾姝,这才道:
“小姝,我外祖就在里面,目前里面还有专家在会诊,你需要什么工具,我马上去准备。”
顾姝包里就有急救的针灸包,倒是不用准备什么工具了:
“我先进去检查一下,等下你让你外祖的主治医生跟我交接一下病情,我就知道情况了。”
布莱尔点了点头,随即伸手推开门,让顾姝先进。
房间里很暗,只点了两盏壁灯。
厚重的窗帘把月光挡在外面,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却掩盖不住底下那股药味的苦涩。
此时套房的客厅里还站着七八个人:
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有穿着黑色正装的家族律师,还有一个四五十岁保养得当的妇人。
以及另外一个满身威压气息的男子,年纪大约五十多岁的样子,此时目光一扫过来,就有一种沉沉的威压感。
几乎是在顾姝踏进房间的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她身上。
那些目光带着审视、怀疑、还有一丝浓浓的失望。
“布莱尔,这位是?”
“舅舅,”
布莱尔从顾姝身后走出,这才朝大家介绍:
“舅舅,姨妈,这是我请来给外祖父看病的千羽神医,也是我上次说的华国神医千羽神医。”
布莱尔的话音落后,整个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她。
西格蒙德?冯·艾德蒙顿视线在顾姝身上停顿了一秒,只是看清她那张过分漂亮精致,又稚嫩的脸庞时,眸中闪过一抹狐疑,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
“布莱尔,你确定你找的神医就是她吗?”
“就是啊,布莱尔,你外祖父的情况已经十分危险了,现在这么多顶级专家都不能治,你确定就她了吗?”
姨妈瑟提琳?冯·艾德蒙顿也有些忧虑问。
布莱尔生怕顾姝不高兴,索性往前踏出一步才问:
“舅舅,姨妈,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吗?反正外祖父的情况已经这样了,不如让小姝试试。”
布莱尔的话音一落,整个客厅又是一静。
最终还是西格蒙德?冯·艾德蒙点了点头,随即用英文道:“需要我们如何做?”
布莱尔随即将视线转向顾姝:“小姝?”
顾姝指了指里面:“我检查的时候,只能让信任的人在里面,你和秦哥跟我一起吧?”
布莱尔点了点头,随即让管家进去将人叫出来。
……
很快,管家就进去交代了一番,随即打开门请顾姝进去。
顾姝也没管众人的视线,随即迈步踏入病房。
刚一踏进病房,病房里的气味像一记闷拳砸在她脸上。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陈旧的药水味,还有一股甜腻到让人作呕的铁锈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瞬间就像是有人把一整瓶血打翻在了空气里一般,顾姝挑挑眉,直接迈步进去。
病房里还有好几个人,都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
领头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胸口正挂着听诊器,银质的金属在床头灯的暖光下泛着冷光。
另外还有一个一身浅蓝色护士服的女人,此时正弯腰在床尾调整输液管,手指在塑料滑轮上不断拨弄,正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见到顾姝进来,四个人几乎同时抬眸看向她。
几人目光先是落在顾姝脸上,等看到她的脸时,几人的表情都出奇地一致;
先是困惑,然后是审视,最后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失望和不屑。
“你就是布莱尔先生找来的神医?”
开口的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头棕红色的卷发,下巴上还冒着青涩的胡茬,此时他胸口上还挂着一张姓名牌,上面写着‘dr. benjamin carter’。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屑和挑衅,大有觉得顾姝能治病就像是个笑话一般。
顾姝没理他,直接从他身边走过:“让一下。”
她说着,径直走向病床。
只是还没等她靠近布莱尔外祖时,她又被一道声音叫住了:“等等。”
说话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头灰白色的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让他多了几分学者的严谨。
那镜片后的眼睛深陷,看人时,带着一种常年居高临下的权威冷峻感。
他的白大褂上没有褶皱,就像是刚从熨衣板上取下来一般, 此时他的胸口铭牌上刻着一行烫金小字:‘prof. philip hartman, md, FAcc。’
顾姝翻译了一下,有些意外,这居然是哈佛医学院心血管科主任,也是全美心内科排名前三的权威专家:哈特曼教授。
对方的确是有傲慢的资本。
对方此时看向顾姝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是挑剔怀疑的目光:
“布莱尔先生,”
哈特曼教授没有看顾姝,而是越过她,径直看向门口跟进来的布莱尔,声音沉重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宣判一般:
“在让你找的人接手之前,我必须最后一次提醒您……”
哈特曼教授伸手指向病床,声音沉重得像被巨石压住一般:
“你看看你外祖父的情况,血压已经到了65/40,还在持续下降,另外别的各项指标……”
哈特曼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就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一般:
“而血氧饱和度已经到了78,体温更是到了35.2度,他已经出现非常严重的失温症状。
另外他的肺部有大面积的阴影,心脏射血分数已经不足15%,你现在居然要请如此年轻的女孩给他治病?”
哈特曼教授看向布莱尔的目光,带着浓浓的失望和不认同:
“这么严重的情况,你怎可如此儿戏,你外祖父已经在咳血,就是各项生命指标都全部跌破临界值。”
话说到这,他推了推眼镜,这才用沉重的声音道:
“你外祖父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就是有任何轻微的移动,任何不当的干预,他都会立刻心脏骤停。你真要把他的性命,交给这么年轻的……女孩?”
哈特曼教授的话音一落,整个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滴滴’声,每一次间隔声音都在拉长,就像是一根正在被缓慢拉断的弦一般。
布莱尔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目光越过哈特曼教授,最终落在床上的外祖父身上。
此时床上的亨利·冯·艾德蒙顿,就像一具被抽干生命的蜡像一般,毫无生机。
他深陷在雪白的枕头里,嘴角溢着暗红色的血沫,此时还在不断咳嗽。
而且每次咳嗽,都会咳出一口血出来,血沫随着咳嗽肆意溅在白色的床单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
布莱尔瞳孔骤然一缩,大步踏向病床前,随即紧紧握住外祖父的手,这才看向顾姝:“小姝,麻烦你了。”
哈特曼教授呼吸一滞,满是不可思议:“布莱尔先生,您真的想好了,只要她接手了,出了任何事情我都不再插手。”
布莱尔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最终,他才朝哈特曼教授缓缓点了点头。
点头的幅度很小,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决:
“让她试!”
就在他话音刚落时,忽然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滴’声,屏幕上原本起伏的绿线,骤然拉成了一条刺目的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