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书桌前的台灯、工厂里彻夜不停的流水线灯、渔船上在海面上晃着的航灯、边防战士手里的探照灯……无数暖黄色的光从人间各处升起来,顺着封天啸铺好的电网脉络往天基炮台涌,原本还在半明半暗的炮身,瞬间被千万道灯火点亮,那些被黑暗腐蚀出的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暖光补上。
令狐观星笑出了声,他冻得发紫的手重新攥紧了电光,顺着所有亮着灯的线路冲了出去——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每一盏亮着的灯里,都藏着一缕不肯熄灭的光。
他把所有雷龙拧成了一道横贯天际的电光长鞭,狠狠抽在黑暗的最前沿,硬生生把已经压到三环的黑暗,抽得往后退了整整三公里。
封天啸站在防线最前面,身上的梅兰竹局副局长的黑金袍子都已经快要融化。
他把符令举过头顶,身后是从全国各地连夜赶来的梅兰竹局成员,车灯连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金色长河,直接往黑暗里开了进去。
那些原本用来执行任务的制式车辆,此刻全变成了移动的阵眼,车灯照到的地方,冻结的空间重新复苏,消散的灵气重新汇聚。
“充能完毕。”
令狐观星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一个人耳朵里。
这一次由令狐观星执掌炮台,所无数光电凝聚的炮弹表面不再是单纯的鎏金,里面裹着老太太留的那盏客厅灯的光、工程师值守的风机灯的光、学生书桌前台灯的光……裹着这人间千万种不同的灯火,沉得像整座大华的山河都压在了炮膛里。
幽林主上似乎感受到了威胁,黑暗里猛地伸出无数只由纯寒凝成的巨手,想直接把天基炮台攥碎。
就见令狐观星指尖轻轻一推——
开炮。
这一次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道暖得发烫的光从炮口涌了出去。
它不是炮弹,是一整个流动的人间灯火长河。
所过之处,冻碎的空间重新愈合,消融的雷龙重新苏醒,连那片没有边界的黑暗,碰到这暖光的瞬间,就像冰雪掉进了沸水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消散。
界缝后藏着的幽林主上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凄厉惨叫,它那能吞掉星辰的暗之躯,在千万盏人间灯火的照耀下,连三息都没撑住,就彻底化成了飞烟。
那无数道撕裂天际的界缝,被涌过去的灯火长河顺着边缘一烫,瞬间就彻底愈合,连一点缝隙都没剩下。
风里的寒气彻底散了。
远处被冻住的高架桥重新露出钢筋的原色,熄灭的路灯一盏接一盏重新亮起,桂花的甜香混着远处糖炒栗子的味道,重新飘满了整条帝都主街。
令狐观星瘫在炮台旁的一座大厦顶上,手里摸出半瓶没冻住的汽水,咬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气泡顺着喉咙往上冒。
封天啸看着远处重新亮起的万家灯火,低头看了眼掌心的符令,上面的鎏金花纹,此刻亮得比任何时候都耀眼。
“先别煽情,还没结束呢,我还有招。”
东方逸尘的声音忽然从炮台顶端传下来。
他指尖捏着灵笔,趁着界壁刚刚愈合,还很脆弱,手腕往前轻轻一撕——那道刚要彻底合上的界缝,被他用浩然道纹裹着笔尖,硬生生撑开了一个能容下雷光穿过的小缺口。
下一秒,他把酝酿了整整好大一会的电磁雷暴,顺着这个缺口狠狠扔了进去。
那不是普通的雷。
是他用步斗踏罡的步点,踩着全国电网的频率一步步凝出来的,每一道雷丝里都缠着墨雷咒的黑纹,每一丝电光里都裹着地脉里沉了无比纯净的烟火气。
而那雷暴钻进幽林界的瞬间,就像一颗扔进了干柴堆的核弹,原本一片漆黑的幽林域里,瞬间炸开了漫无边际的清墨色雷光。
那些躲在界壁后面,正等着主上吞掉人间就跟着冲进去的幽林残部,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从缝隙里钻进来的雷暴劈得魂飞魄散。
幽林域里冻了上万年的冰原,在电磁雷暴的高温下大片融化,那些藏在冰缝里、准备往人间偷渡的残魂,碰到带着浩然气的雷光,瞬间就化成了一缕青烟。
令狐观星坐在大厦顶上看得直乐,举着手里的汽水瓶朝东方逸尘晃了晃:“可以啊老尘,这波是上门送温暖去了?”
“不算送温暖。”
东方逸尘收了灵笔,看着界壁最后一点缝隙彻底封死,指尖在虚空里轻轻一点,把最后一道带着定位的浩然道纹钉在了界壁的接缝处。
“是给他们装个永久防入侵电网。以后再想伸手过来,先问问这满界的雷答不答应。”
封天啸这时走了过来,通讯频道里传来各地梅兰竹局的报备声——所有辖区的寒气都已经彻底退散,受损的线路正在紧急抢修,没有出现大规模的人员伤亡。
他抬头看向重新铺满星光的夜空,又低头看了眼街道上重新亮起的灯火,紧绷了整整一夜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东方逸尘跟封天啸同时落在令狐观星身边,从他口袋里摸出冰汽水,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不碰一个?”有些无奈的令狐观星首先开口。
“走你。”东方逸尘跟封天啸对视一眼,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接着三人很有默契的碰了个汽水,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
令狐观星晃了晃空了小半的汽水瓶,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瓶身上凝出的水珠:“说起来,刚才往幽林界扔雷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把半片地脉的浩然气都掏空了,现在看你站得稳,倒是比我想的还能扛。”
东方逸尘指尖转着那支灵笔,笔杆上还留着刚才撕界缝时蹭上的墨痕,他抬眼望着天边刚露出来的鱼肚白,笑了笑:“掏空倒不至于,就是接下来半个月,全国的地脉需要有人蕴养一下。”
封天啸靠在大厦的避雷针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符令,黑金袍子被夜风掀得轻轻晃,刚才大战时几乎要融化的袍角,此刻正慢慢重新凝出梅兰竹局的暗纹。
“怕是有麻烦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