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帝都,军区大院。
林振兴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分文件,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窗外的白杨树在风里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像栅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的。
他放下杯子,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门被敲响了。
“进来。”
一名下属走进来,步伐很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面色不太好看。
他站到办公桌前,立正,敬了个礼。“首长。”
“怎么了?”
“刚才第八侦查小队传来消息。”
他翻开文件夹,目光在页面上停了一瞬,抬起头看着林振兴,“目标周围出现大量武装力量。”
林振兴的手指停住了。“有多少人?”
“目前能确认的至少有二十人,分布在别墅区各个出入口和制高点。侦查小队还发现,他们在别墅周围设置了多个暗哨,换岗频率很高,训练有素。”
他顿了顿,“不是普通的安保人员。”
林振兴的眉头皱起来。“有没有弄清楚,是安保力量还是武装力量?”
“查清楚了。是武装力量。”
下属的声音低了几分,“而且,根据第八小队的分析,他们手里很可能掌握着中小型杀伤性武器。”
林振兴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砰”的一声闷响,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在桌面上。
“这个臭小子!”他站起来,在办公桌后面来回踱了两步,“这是要造反?”
“首长,需要调人过去将他控制下来么?”
林振兴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窗前,背对着下属,看着窗外那排白杨树。
阳光把树叶照得发亮,风一吹,整棵树都在闪。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下属以为他没听见,正要再问一遍,他开口了。
“最近他有什么动作?”
下属翻开文件夹,快速浏览了一遍:“最近他收购了浅水苑多栋别墅,接见了棒国Sm娱乐的会长李宿满,对方带了八名艺人和一个新人女团过来。其余时间……”
他顿了顿,“活动在他的几个女人之间。”
林振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另外,”下属继续说,“我们查询到他明天有飞行计划。私人飞机直飞魔都。”
林振兴转过身,看着下属。“直飞魔都?”
“是。航线已经申请下来了。”
林振兴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去魔都。大量收购别墅。
突然增加的武装力量。这些信号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想看到的方向。
“不对,”他喃喃道,“去魔都……这小子难不成真要跑路?大量买别墅,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首长,”下属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我觉得我们需要立即采取行动。他手里掌握的东西价值太大了,一旦流入其他国家手里,对我们夏国来说,将是一个灾难。”
林振兴沉默着。他想起那个年轻人是自己女儿的救命恩人,想起他开的价,如果真的动手,那就是彻底撕破脸了。
可是不动手,难道看着他跑么?
他还没做出决定,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第二名下属走进来,步伐比第一个还快,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站到办公桌前,敬了个礼,声音有些发紧:“首长,刚刚情报部门在黑网上发现了一条悬赏。”
林振兴的目光猛地锐利起来。“什么悬赏?”
“有人出价一亿美金,买一个人的命。”
下属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根据悬赏帖提供的目标信息,和陈豪高度吻合。年龄、身高、长相、居住地、出行习惯,全都对得上。”
林振兴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查到是谁发布的吗?”
“没有。”下属摇头,“这个马甲是全新的,从来没有使用过。发布者做了多层跳板加密,追踪不到源头。”
林振兴缓缓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摊溅出来的茶水上,看了很久。
一亿美金。买一个18岁年轻人的命。
他想起刚才下属汇报的那些信息,大量武装力量,突然的飞行计划。
如果陈豪发现了这条悬赏,如果他认为这悬赏是……
“难道是灵枢一号的事情泄露了?”他问。
下属摇头:“首长,这不可能。灵枢一号已经被列入最高机密级别,所有接触过的人,未经许可不得对外传递任何信息。我们的保密措施是完善的。”
林振兴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不是内部泄露。那会是谁?
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能接触到这个级别信息的人更少,每一个都在他的信任名单上。
不是他们,那就是有人一直在盯着陈豪。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林振兴忽然睁开眼睛。
“不好!”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步,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首长?”两个下属同时看向他。
“迅速将陈豪附近的所有人全部撤回来!现在!马上!”
“首长,这……”
“传我的命令!快!”
“是!”
两名下属转身跑出去。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振兴站在办公桌前,胸口起伏着。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林怀瑾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爸爸?什么事?”林怀瑾的声音带着一点疑惑,她很少在白天接到父亲的电话。
“小瑾,你听我说。”林振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刚才情报部门查到,有人在黑网上悬赏一亿美金,要杀陈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是一声脆响——瓷碗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林怀瑾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疑惑,是一种压抑着的、努力保持镇定的慌张:“爸,我现在就去找他。”
“等等。”林振兴叫住她,“他可能已经知道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瞬。
“爸,你是说……”
“他现在身边调集了大量的武装力量。”
林振兴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他很有可能觉得,是我们。”
林怀瑾没有说话。林振兴知道她在想什么。
如果陈豪认为那悬赏是他们发布的,如果他认为那些武装力量是冲着他来的,如果他以为他们要对他动手……
“爸,”林怀瑾的声音很轻,“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上面……”
“怎么可能!”林振兴打断她,“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有人在黑网上悬赏一亿美金买他的命。真要是我们,至于用这种方式么?”
电话那头,林怀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爸,那你给我打电话的意思是?”
林振兴的声音放轻了几分:“现在陈豪估计把我们也当成了怀疑对象。这件事是个误会。”
他顿了顿,“有些突破底线的事情,一旦做了,就没办法回头了。”
林怀瑾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一趟,跟他说清楚。”
“行。”林振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又带着几分担忧,“小瑾,你注意安全。”
“嗯。”
“还有,”林振兴想了想,“你可以告诉他,有什么困难,只要不是太过分,都可以和我们提。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我们不会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林怀瑾的声音传来,很轻,很稳:“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林振兴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纹,像水波一样晃着。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一亿美金。
他叹了口气,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