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和谢凝霜亲热,几乎都是持续到后半夜的。
偏偏陈豪又不肯服输,他是男人,是她的男人,在床笫之间向自己的女人低头,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于是每一次,他都要撑到最后一刻,撑到身体里的每一丝力气都被榨干,才肯闭上眼睛。而每一次,他都是趴在谢凝霜怀里睡过去的。
她的怀抱很软,呼吸很轻,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着,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今夜也一样。陈豪趴在她胸口,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听见的声音是她低低的一句“睡吧”,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谢凝霜没有立刻睡。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睡着了的他,没有了醒着时那种气场,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心,想把那道皱褶抚平。
他动了动,往她怀里缩了缩。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她关了灯,把他揽得更紧了一些,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升得很高。
湖面上银光闪闪,蛙鸣一声接一声,夜风轻轻吹过,树影在窗玻璃上摇晃。
她在那些声音里,慢慢睡去。
陈豪是被一个梦惊醒的。
梦里,他坐在湾流G550的舷窗边,唐晚晴靠在他肩上,窗外是一样的云层,阳光把机翼镀成金色。
一切都很平静,很美好。
然后,一声巨响。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脚下,从机舱底部,从那些他看不见的地方。
火光在一瞬间吞没了一切,金属撕裂的声音、空气被抽离的声音、唐晚晴惊恐的叫声,他伸手去抓她,手指穿过了她的身体,什么都抓不住。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陈豪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他盯着天花板,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一面鼓,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不是普通的梦。是危险感知。
谢凝霜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掌心温热,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追问,只是在等。
“霜霜。”陈豪的声音有些哑。
“嗯。”
“我飞机被人动了手脚。”
他坐起来,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明天,在我去魔都的路上,会爆炸。”
谢凝霜的目光变了。
就在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柔软、所有的只在他面前才会流露的东西,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陈豪见过很多次、但从未被它如此直接地对准过的目光,冰冷,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没有说“你确定吗”,没有说“会不会是你想多了”,没有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因为她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知道陈豪有危险感知能力的人。
她只是拿起床头柜上的加密终端,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接通了。
“3号,现在来我房里。给主人洗个澡。”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命令意味。
“另外,让嘲风和螭吻过来,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主人身边。”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她“嗯”了一声,挂断了。
陈豪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麻烦。
他刚开口一个“我”字,就撞上了谢凝霜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商量,没有妥协,没有任何可以被反驳的余地。
他闭嘴了。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让他一点脾气都没有,那一定是谢凝霜。
见他乖乖配合,谢凝霜的目光柔和了一些。她俯下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嘴唇微凉,停留的时间比平时久了一点。
“老公。”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见。
“嗯。”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她直起身,拿起床尾的浴袍披上,系好腰带。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温柔,有坚定,还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很深很沉的情绪。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豪看见她的侧脸,那道线条从柔和变成了锋利,像一把正在出鞘的刀。
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很轻,很稳,渐行渐远。
陈豪坐在床边,听着那个声音消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后怕。
这是第一次实打实发生在自己身上。
如果不是危险感知能力,明天这个时候,他和唐晚晴已经……
他没有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开始想另一件事。
是谁?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可能的人选一个一个排出来。
首先,动机最直接的,是冲着伤势恢复剂和天枢一号来的。
这东西的效果,军方已经验证过了,消息不可能完全封锁。
国内知道的人不多,但国外,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无孔不入的势力,他们有的是办法获取情报。
如果他们知道有一种药能把濒死的战士从鬼门关拉回来,知道有一种药能把普通士兵的体能提升到世界顶尖水平。
他们会怎么做?
偷,抢,或者——杀。
其次,是企鹅视频。
他当着全网的面打了脸,独播权不卖,全网免费,还把他们踢出了合作平台名单。
这种屈辱,能忍得下?
商业竞争,到了要杀人的地步?不是不可能,但太蠢了。
再然后,是衫星的那个长公主。
李付真。
她送他六个女孩,他收了。但收了不代表就是自己人。那六个女孩到底是礼物还是钉子,现在还不好说。
如果她翻脸,不是没有可能。
但同样的问题。
动机呢?她图什么?
他不在了。股份也落不到李付真手里。
还有,是那些他看不见的、藏在暗处的人。
陈豪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把那些怀疑一个一个地按下去,暂时不去想。
现在想这些没用,证据才是关键。
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白玲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下身是深色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板鞋。
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干干净净的,和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平时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没有一丝笑意,安静得有些陌生。
“主人,”她的声音很轻,“我在楼上主卧放了水。”
陈豪点点头,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
走廊里,他看见了司沐风和李雪霏。
她们已经换下了便装,重新穿回了作战服。
黑色的紧身衣,腰间别着战术匕首,大腿上绑着枪套,小腿上缠着通讯器。
她们的站姿很随意,但陈豪看得出来,那种随意是假的。
她们的肌肉是绷着的,目光是散的,散的覆盖了所有可能的攻击角度。
司沐风冲他点了点头,李雪霏没有说话,只是跟上了他的步伐,落后他半步,刚好挡在他的左侧,那是射击死角的方向。
陈豪没有拒绝,也没有说“不用这么麻烦”。
他知道,在这件事上,他没有发言权。
楼上主卧,浴缸里的水冒着热气,水面飘着几片玫瑰花瓣。
白玲试了试水温,又加了一点热水,转身看着他。
“主人,衣服。”
陈豪脱掉睡袍,迈进浴缸。热水漫过身体,把那些冷汗和疲惫一并泡开。
他靠在浴缸壁上,闭上眼睛。
白玲蹲在浴缸边,拿起毛巾,浸湿,拧干,轻轻敷在他额头上。
没有人说话。水声细细碎碎的,像雨打在窗户上。
过了很久,白玲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主人,你会没事的。”
陈豪没有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窗外,阳光很亮。
但屋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真正的黑夜,还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