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瀚文把信纸放下,收到储物戒里。
最后突破三境,差一点就打破命运桎梏了吗?
他沉浸在苏澜跌宕起伏,却又悲剧的一生中,静静地喝着茶,直到楼下开始关门也没发现。
“咦?”
一声惊讶响起。
姜瀚文循声看去,穿着粉红短袄,一个十三四的伶俐小丫头从楼梯口探出脑袋,惊讶看着自己。
“叔叔你等我!”
小丫头呼喊着,快步踩着楼梯,一路窜进后院。
等她?
等什么。
姜瀚文脑海浮现一张靓丽面孔,难道,自己今天还会有第二封信吗?
姜瀚文看着桌子上的光滑摩挲纹路,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新书店也有几十年光景。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视线穿过铁木黑瓦,看见万里高空,那快连成一片的氤氲彩色。
苏澜的悲剧,不能在大明上演!
别看现在大明全民修炼,只需要时间催化就能华丽转身,到时候东出西域和兽人族大战,不是问题。
可在姜瀚文眼里,这种变强和外面相比,区别不是很大。
灵脉会有挖空的那天,异铁会有枯竭的时候。
紫气的造化之力再厉害,也需要新的柴火增添。
大明对无尽虚空的开发,仅有文气道,这是远远不够的。
随着大明整体的向上,现有资源,一定会达到某种桎梏,死死卡在未来某个节点上。
当一汪泉水不能往外涌出,那势必就会回流激荡,冲压出漩涡,开始内斗。
他对天上的氤氲,有一个大致想法,但还不成熟,也没有先例给自己参考。
如果能行的话,可以让每个大明人的力往一处使,不再互相扯后腿。
从根本上,解决发展-内斗-死亡-发展的死循环问题。
苏澜身上,他看见悲剧,更看见猩红的感叹号提醒。
劣币驱逐良币,英雄被浊流湮灭。
一个人强大能做的有限,只有一堆人都强大才行。
一个成熟的国度、文明,应该是靠自己,而非他人。
他的身份,不该是救世主,而是规则的制定者、组织者。
自己对大明,有些时候管得太多,有些时候,又管的太少,以后得换个思路——
正想着。
“咚咚咚~”楼梯上传来几分急切脚步声。
循声看去, 一张光润明亮,却又被岁月打磨的脸颊映入眼帘。
眼角堆积的皱纹不深,却也有三四道,头发依旧是乌黑,但不滑亮,好像沥干后的黑芝麻,内敛潜藏,不复油光。
靓丽的白裙换成米黄色锦袍,白幽兰老了,只能从松弛脸皮上,回想她年轻时的姣好面容。
姜瀚文能感受到,对方体内那张符,就像写了一半的钢笔,一半水润,一半干涸。
“好久不见。”白幽兰惊喜笑道,眼睛眯成一道缝。
“你还记得我?”
姜瀚文莞尔,他都忘了,自己这是用的哪一张脸。
“到这里喝茶的人不少,自己泡茶的,只有你一个。
你很久没来,不忙吧,要不要喝我种的新茶?”
白幽兰话里带着几分卖弄,那是一种迫切与挚友分享好东西的喜悦,不想姜瀚文走。
“好。”
见姜瀚文点头,白幽兰三步并作两步,杀进二楼储藏室。
姜瀚文看着储藏室位置,愣了一下。
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个储藏室,是用来休息的,只有一个人在里面休息过,就是现在进去的这个人。
只是时过境迁,人还是那个人,屋子还是那个屋子,一切都不一样了。
从前她去往更好的世界,担心自己变老。
现在,他看着她,脸带皱纹。
半晌,白幽兰嘴角微微扬起,拿出一盒姜瀚文从未见过的茶叶走出。
在桌前倒开,片片茶叶扭曲,拧成一条线,颜色不是绿色,也不是浅白,而是一种深沉而纯粹的明黄琥珀色。
“这是我自己种的,用莲果花泡水浇出来,春末的时候……”
一边泡茶,白幽兰一边说自己如何培育出黄梧桐。
火炉热,茶水清。
茶水喝入喉咙,先是细微苦涩,随后是浓烈馥郁,香气如炸弹,在喉咙和口腔爆发,狠狠刺激每一个味蕾。
那是一种没有麦芽糖甜味的香气,排除在酸甜苦辣之外,言语形容不出来。
一口饮下,姜瀚文诧异看着茶树。
这个东西,有点香的离谱。
明明不是灵树,却能拥有超过灵树的浓烈,实在是稀奇。
香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口饮下,不过两息就戛然而止。
再喝一口,香气依旧浓烈。
姜瀚文一连喝了十杯,香气就像恒定的砝码,每次都那么炽烈,并不会因为喝得多而变浅。
“这茶真不错。”姜瀚文发自内心赞赏道。
“你喜欢就好。”白幽兰说着, 将茶盒往前推:
“送你了,这批是最香的,现在我种的,都没有这个味道。”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姜瀚文收下茶盒,递出一锭金子。
白幽兰摇摇头,将金子往前推。
“我听说,前些年,大明和兽人族打仗。
城里的说书先生,一个比一个说得咋呼,你知道吗?”
“这算是我的赏钱咯?”
“还望先生不吝赐教。”白幽兰学着读书人抱拳,嘴角咧开。
“其实……”
书店里,其他员工关上门,各自回到后院休息。
偌大书屋内,只有二楼还亮着灯。
茶水暖融中,姜瀚文捡不重要的说,白幽兰不时问起墨门,问起兽人族八王姓。
话题从战争,聊到书院,从茶叶,聊到白幽兰收留的小丫头。
不知不觉,两人聊到深夜。
“咔嚓!”
书屋门拆下一块板子,白幽兰和小丫头把他送到门边。
“走了。”姜瀚文拐出巷口,身影消散。
直到他的背影消散,跟在白幽兰身边的小丫头开口道:
“兰姨,你怎么不把他留下来?”
白幽兰转头,捏了捏小丫头婴儿肥的脸颊,转身回屋。
小丫头一脸疑惑,也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自己脸上有花吗?
兰姨为什么不说话?